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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菊 我不喜歡被定位為「女性」


陳菊 我不喜歡被定位為「女性」

王建棟

陳菊是全國最耀眼的女性政治人物之一,但從沒因女性身分而受到不同待遇。或許就因為一輩子幫人助選、挖掘人才,反而讓她發出更閃耀的光芒。

數位專輯/姊的時代,只要能創造改變,你就是姊

農曆年前的美濃大地震發生時,高雄市長陳菊正在飛機上。

她盼了許多年,終於可以告別塵囂紛擾,糾集好友一起到風光明媚的紐西蘭,曬曬南半球的太陽。

飛機才在澳洲布里斯本著陸,準備轉機到紐西蘭,陳菊就接到副市長許立明的電話,「一句『地震』,我心裡就很篤定,」陳菊回憶。

一刻不耽擱,獨自扛著行李,她循著來時路一路飛回台灣。機場大門都沒有踏出去,對紐西蘭的印象就如同天邊那一抹雲。算一算,陳菊足足在天上飛了三十六小時,對六十六歲的人來說,體力或耐力都是很大的考驗。

「我想休息,但我不能休息,」陳菊談起那趟旅程,「高雄很幸運,但是台南上百人生死不明,我怎麼能度假?」

「我告訴她高雄沒有災情,但她堅持要回來,」許立明說。

隨著陳菊落地,曾飽受氣爆摧殘的這座城市,被震亂的心似乎也跟著安頓。

一頭招牌捲髮,微細的小捲似乎就固定在頭上,一年到頭沒變化,但外人多不知道那是她青春受難的印記。

一九八○年代,她因美麗島案坐牢,獄友呂秀蓮想燙髮,但美容院堅持兩人以上才願意入獄作業,呂秀蓮好說歹說,陳菊才勉為其難。後來發現這髮型好整理,就這樣一路捲了四十多年。

高雄人暱稱市長是「花媽」,但政治圈內人看到陳菊,多尊稱一聲「菊姊」,連高齡九十三歲的前總統李登輝,也跟著菊姊長、菊姊短。陳菊的解釋卻很奇特,「姊」是「時間」,意謂著在政治領域浸淫的歷程。

在蔡英文未當選總統前,陳菊可說是國內最有權勢的女性領導人,但她不喜歡被定位在「女性」。「我們一路走來,都沒有因為女性身分而受到和別人不同的待遇,」她說。

很難不注意到,她習慣用團隊式的「我們」,取代主觀的主詞「我」。

「她的從政歷程很不『女性』,她在那個時代所參與和所作所為,都不是一般女性會做的事,」高雄市文化局長史哲長期觀察,「她不是典型的女性政治人物。」

出生在宜蘭,陳菊這一生卻不論轉到哪裡,總會在命運的牽引下回到高雄。

十九歲花樣年華,陳菊為了賺學費,擔任黨外省議員郭雨新的秘書,從此和台灣民主運動結下不解之緣。一九七九年的美麗島事件,讓她成為少數女性「政治犯」,蹲了六年多黑牢。九○年回到讓她跌落谷底的高雄,參選國大代表並當選,開啟了她的政治仕途。

○六年,陳菊以一千一百多票之差驚險當選高雄市長,到一四年以超過對手一倍的九十九萬票,成為全國得票數最高的地方首長,陳菊已然是一方之霸。

當跟她一樣是「美麗島世代」的男性政治人物,從姚嘉文、張俊雄,到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都已如晨霧漸次淡出,陳菊的政治生涯卻還有無限大的想像空間。蔡英文當選總統後,一度盛傳她將出任閣揆。

但這一路,每一步都很辛苦。「我從來都是阿信,不是明星,」她總說。

這次採訪,或許是她最接近「女性」的時刻。她叨叨細數著,從在郭雨新身邊當小妹,到進入內閣成為政務官,一生都在幫人助選,埋頭苦幹默默做。

等到自己當選高雄市長那一年,民進黨走到末日谷底,對手黃俊英打官司告她當選無效,她的民調老是吊車尾,一切的一切,看來都令人絕望。

後來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她不僅翻轉高雄,也翻轉了自己的命運。但,「這些建設都很辛苦,」原本些微沙啞的嗓音,在服下龍角散後,慢慢回復令人熟悉的渾厚結實,「我很能吃苦,常人覺得不能忍的,我都撐得下去,這才叫忍耐。」

或許是和坐牢有關,直到現在,她還是常常和自己對話,找到堅強的力量。

因為一路走來,在她面前從來不是康莊大道,也因此,她最喜歡的是紫色,悲憐受苦者的顏色,「如果說這是女性的特質,那也是千錘百鍊,沒有死才能夠這樣。」

或許就因為嘗盡千錘百鍊箇中滋味,陳菊總是把「謝謝」掛在嘴邊,攝影師按下快門,她說謝謝。一四年八月高雄氣爆,她面對應變中心內擠滿趕來後續處理的相關人員,仍不忘謝謝再謝謝。

真的不知道該謝誰時,她會在大清早,自己一個人去高雄知名的三鳳宮,點柱香,謝謝神、謝謝天。

陳菊的一生,似乎映照著掛在她辦公室外的那幅油畫。畫中是在藍天下滿山遍野的菅芒花,風刮愈大垂得愈低,即使再艱困的環境,也能看到那搖曳的身影。在風中孤獨又有著旺盛生命力的菅芒花,正是陳菊的最愛。

如果沒有「意外」,陳菊在任期結束時,將是高雄有史以來執政最久的市長,也是中華民國地方自治史上,在同一地方任首長時間第二長,僅次於前台中市長胡志強。但和牛津大學博士,出口成章、妙語如珠的胡志強不同,若說陳菊有什麼過人之處,是她的用人。

我是桶箍,把所有人箍在一起

她用人用得很廣,團隊成員來自四面八方。從過去野百合學運世代,如副市長許立明、文化局長史哲,歷經選舉洗禮的新聞局長丁允恭,曾經跟她站在對立面,參加工運到勞委會丟雞蛋抗議的經發局長曾文生、前勞工局長鍾孔炤(現為立委),乃至於毫無淵源,但基於愛才惜才找來的都發局長李怡德。

陳菊更大量啟用年輕人,在勞委會主委任內,她大膽啟用當時才三十五歲,念理工的史哲,擔任勞保局總經理,跌破所有人的眼鏡。

這些在她背後的團隊,跟著她打贏一次又一次的選戰,和她一起用執政成績單不斷衝高得票數。

「市長和其他政治人物最大不同,在於她不是以聰明絕頂著稱,」在歷屆選舉中都是陳菊最得力助手的許立明說,「但她願意給年輕人機會,更願意給決策的空間。」「她只給大方向,和大家一起建構願景,具體內容都是經過一次又一次討論出來,」許立明說。

陳菊形容自己就像是一個桶箍,將所有人全都箍在一起,成其為一個圓桶。

雖然不喜歡別人把她定位為女性,陳菊在用人上卻盡力尋求性別平衡。她說,「文官體系裡面如果條件相當,我會選女性,因為她們比較難有機會,所以我會給她們機會。」

回顧陳菊六十六年的生命,會發現她始終只有一種信仰:「民主與人權」。她的一生就是民進黨的寫照,從黨外、組黨,以至於今天的發展,她跟著一路走,走了四十多年都很「專一」,連國民黨的朋友都沒有。

「人生不豐富,憨憨的,」她總結。

在政治圈打滾了近半世紀,每一步都走得顛簸坎坷,災難如影隨形。二○一四年弟弟陳武雄過世,她因為要處理高雄氣爆,連弟弟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猶如歷經滄桑後,會渴望生活中偶有一方難得的空白。既然平常很少應酬,晚上在家在幹什麼?「孤獨的時候就看書。孤獨不見得不好,人都是很孤獨,不是嗎?」

這時讓人想起菅芒花,雖然看起來總是成群,在田野中卻不免透著淒清。(程晏鈴逐字稿整理)

陳菊

出生/1950年

學歷/世新專科、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研究所

經歷/勞委會主委、高雄市社會局長、台北市社會局長、國大代表

現職/高雄市長

人生夢想/給更多年輕人空間跟機會參與改造工程,希望協助有理想的人去完成一些事

 姊的推薦/獨處的時候,不斷和自己對話

 想跟你說/要勇於夢想,更要有奮鬥的準備;當機會來的時候,如果有最好的準備,機會就非你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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