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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世杰:分數當入學門檻的危機


曾世杰:分數當入學門檻的危機

劉國泰攝

現行太重考試分數的升學系統,不但對許多孩子是不公平的,它還導致了國、高中教育偏向符號及記憶的學習,創意的、合作的、主動的、相互尊重的教育機會因此消失。

學測成績公布了。滿級分學生的相片登在媒體上,明星學校滿級分人數成為輿論焦點;而某校沒有人滿級分,學校密謀打壓學生社團活動的計劃曝光;鄉下學校學生四十八級分以「繁星計劃」進台大,網路酸言群湧。台大教授葉丙成看不過去,呼籲大家不要再做這種新聞。但是,大家心知肚明,看重考試成績,早就深植於我們的文化DNA,絕非今年才開始,也絕對不可能短期就消失。

容我講兩個故事,說明那麼看重考試分數和學歷,是沒有道理的,甚至是有害的。

故事一:有位朋友,今年將近六十歲。他大學時讀新竹一所頂大,社團和橋牌玩得太兇,大學二年級下學期,就被三二退學。當完兵求職時,他迫於生計,謊報學歷進入一家科技公司。重點是,他進入公司後拚死拚活,表現極為優異,立下許多汗馬功勞,而且因為他有很好的組織及領導能力,很快就被升到管理階層,後來在科技界小有名氣。

我的問題是,這位朋友大學等於沒念,會有足夠的專業知識或技能在科技界立足嗎?我得到的答案是:反正大學教的,都跟不上業界需求,需要的時候再學就好了。我後來對學校教育內容和職場需求之間做了一些了解,才發現,這位朋友說的對,在絕大多數的狀況,學校教的和職場需要的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工作上,成績與能力沒有相關

一次喝喜酒,喜宴裡都是台大電機系畢業的同學。我隨口問這些在科技界打拚的年輕人,工作時,大學所學的專業夠用嗎?幾乎所有的回答都是:學太多了,根本用不到這麼多。我問,多學一點,說不定碰到什麼困難時,就用得上了。年輕人們又說了,要用的時候再學就好了。

我漸漸形成一個大膽的假設:學歷或成績,都只是篩選的門檻,和未來社會上所需要的工作能力關係並不大。而門檻是人定的,不一定有道理。

美國的智力理論學者史騰堡(Robert Sternberg)也有類似想法,他反對用測驗分數當升學門檻。他說美國曾經把性別、族裔、出身做為大學入學的門檻,當時看起來理所當然,但現在卻覺得不可思議。他舉了一個極端的例子,說明任何一種或是一組特質都可以被拿來當作門檻。如果拿身高作為升學門檻,你可能要七呎高才能進哈佛,而只要四呎就能進一所野雞學院。要進哈佛法學院或醫學院,你至少要七呎二吋高。在身高作為入學門檻後過了二十五年,如果有人要做一個研究,看看怎樣的人能在社會上獲致成功,他們會發現比較高的人都比較容易成功,失敗的人都比較矮。

所以,即使文獻中有再多「高中數學的成績,可以預測未來的收入」的實證研究。這也可能只是相關,而非因果。兩者之所以有相關,可能因為數學分數被當成門檻,而不是因為數學是生涯成功的必要條件。此外,正直、誠信、勤奮、堅忍不拔、人際能力等職場上成功的要件,根本無法從測驗分數和學歷看出來。

因此,我們不應該過於倚重考試分數做為升學的評準,多元的升學管道,多元的評準,才可以讓不同特質的孩子得到不同發展的機會,也讓教育有正常化的空間。

求學時,成績差的孩子被放棄

故事二:幾年前,基測成績剛公布時,台東一個九年級的孩子回到家裡,非常憤怒的告訴父母,校長把九年級學生集合起來訓話,一再斥責考不好的同學「成績能看嗎?」校長還說,台北敦化國中八百多個考生,作文滿分的有一百多個,占全校一五%,而他們學校,作文滿分的,只有一.五%。「這像話嗎?這像話嗎?」校長罵得很凶。當晚,這個孩子寫了一封信給校長:

我的同學爸媽是種釋迦的,他每天都要到果園幫忙,週末也要去。他沒有錢補習,唯一的希望是能到高雄念高職。為什麼要去高雄念?他說,他希望爸媽可以去高雄看他,這樣爸媽也許一年下來,還可以有幾天的休息。這位同學基測考的不好,但他真的很努力、很孝順,是個好同學,但校長當你說「成績能看嗎?」時,又拿台北市有錢人的孩子來比較時,這對他公平嗎?

何況,同學們考不好,是因為他們不在乎了。為什麼不在乎?是因為老師、學校都不在乎他們,學校只在乎強者。我運氣好,是全校前一百四十名的,就可以上週末的加強班,但那些有困難的同學不是更需要嗎?學生考不好,真的都只是學生的錯,學校都沒有責任嗎?

我看到這封信時,眼淚都掉下來了。大人們用成績將學生分等,連孩子都可以看出這樣做,對許多沒有錢補習的同學有巨大的不公平,而大人們還堅持用分數在給孩子分等級,甚至責備孩子。

現行太重考試分數的升學系統,不但對許多孩子是不公平的,它還導致了國、高中教育偏向符號及記憶的學習,學生每天被迫反覆的考試,學校裡許多動手的、創意的、合作的、主動的、相互尊重的教育機會因此消失。

期待一個多元價值系統的出現,教育不再是分數的縱向排名,而是一個真正「共好」的美麗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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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 曾世杰

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中華民國特殊教育學會理事長,長期關注素養與學習,曾深入偏鄉陪伴中小學生學習,有四年的精神科臨床心理師經驗。

專長:教學研究、補救教學、閱讀素養、情緒障礙與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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