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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紅花:找到自信,從一張地圖開始


番紅花:找到自信,從一張地圖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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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有了自信,才能大氣,才能勇於面對挑戰。作家番紅花分享自身經驗,讓孩子相信許多事情他會他可以,就能真正對自己產生自信。

兩個孩子升上國中以後,一開學即陷入陀螺似的忙碌,第一次段考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光流逝中突然殺出,還得同步準備英語演講比賽、室內樂鋼琴重奏比賽、弦樂團的臺北市音樂比賽。若屬個人賽則成績事小,自己對自己交代得過去即可,但若是團體賽則攸關大夥兒的榮譽,當全力以赴而偷懶不得了。課業與才藝皆不可廢,此時孩子的時間管理能力就大受考驗,需仰賴家庭教育長期的養成。小學6年是生活自理能力的黃金鍛鍊期,那時孩子年紀夠小,較樂意接受父母的指導。6年的磨練時間也夠長,我已事先設想到當孩子升上國中以後,驟然面對沉重的讀書壓力,國英數社自理化等科目樣樣不輕鬆,如何讓他在讀書考試以外,還保有熱情去享受社團活動小青春的眾樂樂,將一天的24小時妥善規畫運用,是我的重要教養課題。

孩子值幼兒年紀時,我也曾不吝於為他們任何一點點的進步表現就熱烈拍手說哇你好棒好棒,然而當孩子7歲成為小學新生時,我開始思索,該如何引導他去找出那股湧自他內心深處的「好棒、好棒」呢?他覺得自己棒不棒?如何才能讓他覺得自己棒?來自父母或外界所讚歎的「好棒」終究是短暫的,那取決於他人的肯定而不是自己給自己的掌聲,唯有對自己產生自信,才是堅實而不浮誇的自我追尋。

以愛之名而剝奪孩子建立自信的機會?

大人經常不忘強調自信對孩子的重要性,但我們往往也以愛之名而剝奪孩子建立自信的機會。簡單說自信就是覺得自己很行,我們幫孩子背書包、為孩子準備明日美術用品、替孩子打理明天穿運動服或便服、總是不忘修潤孩子待交的週記和作文,更不忘緊盯孩子月考的時程和範圍……在每一天的家庭生活裡,媽媽看起來與孩子接縫完美,但沉靜下來思考,如此一手呵護代勞所帶來孩子的今日、昨日與明日,在舒適圈長大的他,能夠成長並建立自信嗎?

去問問孩子你覺得自己今天哪件事做得很棒呢?孩子給的答案幾乎是零。

談教育時我不是一個鼓吹競爭力(Competitiveness)的母親,維基百科定義「競爭力」是指對象在競爭中所顯示出來的能力,這個相對指標必須透過競爭才能表現出來。區域內各經濟主體要講競爭力,國與國之間也要較勁競爭力,企業體同步追求核心競爭力、財務競爭力、品牌競爭力、服務競爭力,我們隨著媒體的標題沉浮在「競爭力」的汪洋裡,連教育孩子時,也被洗腦以「競爭力」、「不能輸在起跑點」的角度,短視看待孩子的學習。

生活中可放手讓孩子做的事俯拾皆是

與其用「競爭力」的思維去想像孩子未來需要具備的能力,我更思酌的是,我這在島嶼長大的孩子,其特質是否將開闊如海洋性格而不是島嶼性格?長大要勇敢堅強不懦弱,得從小就透過日常去累積可貴扎實的自信(Assertive),有了自信,才能大氣,才能勇於面對挑戰,沒了自信便會貶低他個人價值,空有才華也難以放手揮灑。自信是心理健康的指標之一,不看孩子的才藝比賽和考試排名,這6年我們要讓他從哪裡去獲得持續的自信?

早些年在校園當晨光媽媽為小朋友說故事時,我若問孩子們覺得自己擁有哪些很棒的能力或經驗,他們經常回應我茫然無光彩的眼神。我們應該讓孩子在生活裡能幹,讓他覺得自己很強很會做,畢竟不是每個孩子都能考第一名或跑最快,也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夠代表演講比賽或拿下科展獎,讓孩子產生自信而不是自負,自信不是張牙舞爪或膨風吹擂的自我感覺良好。一個有自信的孩子是透過持續的手做和付出,有時挫折、有時成功,他藉由反覆的挫折和成功經驗,看到自己跨過艱困,在時間之河裡,淘洗出屬於他內心的閃閃琉璃。

所以,我們就放手吧,放手讓孩子自己做,給孩子持續建立自我信心的機會。生活中可放手讓孩子做的事俯拾皆是,最重要的是「累積」。

回首當年老大升上小學四年級以後,勇氣突然大增,他開始積極爭取「獨行」的機會,他要求他自己上下學、自己搭公車去東區逛書店、自己轉捷運去兩廳院聽音樂會、自己去信義區的電影院和美食街……從我們家出發以大眾運輸交通工具進市區約1小時,而臺北的大眾運輸網絡既綿密又複雜,搞懂了就方便,若搞不懂就得在匆忙人海中自行想法子看圖問路,我實在很難爽快答應讓小學生女兒一個人出門在臺北街頭遊走。

但我腦海中亦不時浮現起東京好友的獨生子,每天清晨7點即獨自出門走20分鐘路程上學的俐落畫面。孩子開始要求自己出門,意味他對自由的渴望,對獨處的嚮往,他內心滋生了勇氣,對自己掌握辨識路徑充分具有信心。我不能打擊他追求挑戰的熱情,這時機一旦被父母剝奪,當孩子退回舒適圈,他內心必然徒留沮喪。

不要小看孩子的能力

幾經衡量考慮,我決定不讓自己內心的恐懼綁架孩子建立自信的機會,我採取溫和放手的方式,讓他獨行的足跡先從放學搭公車回家開始。而孩子的能力果真不容小覷,上下學自己搭公車對他來說不僅易如反掌,他還知道萬一睡過頭坐過站,別慌別怕,下公車過馬路到對面站牌去搭車返回就好。孩子也接受我的建議,為安全起見,選公車座位時不要一個人坐到車廂尾端後排去,要盡量選擇靠走道的位子,萬一碰到怪怪的人或色狼才能立刻站起來脫身解套。另外孩子上學時難免全身披披掛掛,有書包、便當袋、傘具、外套等等,為了避免丟三落四,自個兒坐車的他也養成下車離座前一定要回望座椅上是否有遺落任何東西的習慣。萬一車上乘客多、沒位子可坐,務必要抓牢扶桿站穩,避免讓背著書包的身軀失去平衡,因為公車司機何時會踩緊急煞車是乘客難以預測的,在疾行的公車上摔倒具有高危險性,所以,孩子必須學習成熟拿捏公車行進間的肢體平衡。這些都是課本和老師教不來的生活智能與肌肉鍛鍊呢。

瞧!光是搭公車上下學如此普通的事,就足以寫成一冊注意事項,讓孩子自己搭車就是讓他摸索重要的生活小細節,讓他發現他有能力照顧好他自己,他也就覺得自己好棒,他知道他生活的疆界將不再依賴父母親愛的接送給框架,他享受在公車上獨自望著窗外街景的自由感,自信心油然而生。

熟練坐公車上下學的半年後某個晚上,我因加班而來不及到學校去接孩子放學再趕到兩廳院去聽音樂會,票早已買好而不能退,我陷入心情膠著兩難的狀態,坦白說連我自己都不太確定從學校到兩廳院轉換公車和捷運的方式,且兩廳院腹地廣大又入口多,我正因此而煩惱不已,孩子卻自信滿滿告訴我:「媽媽,其實我可以自己去聽音樂會,我們約在門口見就好。」我立刻回答他放學後已天黑,他自己到音樂廳會不會太危險。孩子卻一派穩然的說,只要我願意把智慧型手機借給他,讓他憑藉手機裡的Google Maps,他絕對能找到音樂廳的路。

這提議真讓我大吃一驚,從來就沒有智慧型手機可用的他,是何時學會操作Google Maps的?Google Maps真的可靠嗎?Google Maps真能帶他到他想去的地方嗎?萬一他自己在路上遇到狀況發生那該麼辦?向晚後的兩廳院附近頗為昏暗,萬一孩子找不到路那該如何是好?

以雙眼和雙腿所獨力獲得的移動自由

孩子見我緊張,知道想說服媽媽光是拍胸保證不會有用,一定得用理性的方式來說服我。他先上網查好從學校到兩廳院的公車路線,告訴我往學校哪個方向乘車才正確,經過約50分鐘可抵達仁愛、林森路口,一段票下公車以後,即可換上手機裡的Google Maps,他解釋說這個電子地圖有非常清楚的地標服務,像這樣的3D地圖是很好的城市旅行工具,怎麼移動他都不怕。

一向對地圖有閱讀障礙的我,實在想不到孩子對地圖如此有把握,不知他哪裡來這麼大的自信,認為自己夠能幹,認為自己憑地圖就可以找到他想去的地方。

我想起他3歲時就為他準備好的地球儀,我們曾一起轉啊轉的,尋找龍貓公車的家鄉,尋找彼得兔和小熊維尼住哪裡,尋找巧虎誕生於何處,尋找全世界種植最多巧克力豆的非洲大陸是哪一塊,尋找割耳的梵谷在哪裡作畫,尋找貝多芬的墳墓葬在歐洲哪一處國土,尋找紐約和洛杉磯是怎樣的一東一西,總之,那些年地球儀隨著孩子的想像力與好奇心,在家裡的餐桌上轉個不停。

轉了好幾年的地球儀以後,隨著識字能力的進步,兩個孩子又去翻讀小說《哈比人》和《魔戒》的地圖。托爾金的奇幻文學地圖讓孩子閱讀時有如遊戲的魔力,記得當時我和他們聊過人類最早的藏寶圖,是在好久好久以前的舊石器時代,於神祕洞穴的壁畫上被後人發現,壁畫上的圖表示拿著你的矛到這裡,就會有個白土粉的箭頭指引方向,順著這方向你就可以獵到一隻毛茸茸的生物。或許當年我說給他們聽的那些藏寶圖故事,就是孩子日後Google Maps的啟蒙吧。

總之,孩子堅定的眼神和清楚的行動計畫說服了我。於是那夜他運用自己搜尋到的資訊,決定好公車路線和Google Maps的交叉使用,果真他順利準時的抵達音樂廳,背著大書包獨自欣賞一場莫札特歌劇音樂會。迄今5年過去,孩子們對於臺北市的主要幹道已相當熟悉,捷運站各顏色路線的轉乘也都來去自如,許多他未曾去過的地方,只要和他約好時間和地點,他都能無誤安抵,比我這個大人還厲害。我相信這孩子以雙眼和雙腿所獨力獲得的移動自由,因此而衍生的自信,是小學生應得的讚美。

讓孩子從小慢慢相信:許多事情他會他可以

一個人找路摸索方向的時候,他內心一定覺得自己很棒。教室和家庭以外的地方,他看到自己的能力,他確定自己的能幹,他不必畏畏縮縮、閃閃躲躲、猶豫不決、靠爸靠媽。他知道前方或許會有困難,面對它、解決它就是了,別只是怕。

讓孩子從看懂一張地圖開始吧,不論是電子地圖或是紙本地圖。試著讓他帶著地圖從家出發。讓他從日常生活中,一步一步找到他該有的自信,那將使孩子心生勇敢,勇於創新、勇於面對。或許8歲孩子需要的不是競爭力,而是他從小能夠慢慢相信,許多事情他會他可以。

*本文摘自圓神出版《教室外的視野》,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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