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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紅花:爭取親子的相聚時間


番紅花:爭取親子的相聚時間

hin255/shutterstock.com

父母接送上下學,會不會讓孩子變成溫室的花朵?在作家番紅花的眼中,現代人生活忙碌,每天若能爭取各種零碎時間好好陪伴孩子說說話,其實可以帶給孩子歸屬感與親情力量。

究竟被父母接送上下學的孩子是不是溫室的花朵,這爭議由來已久,最近又有一則關於小學生自己上下學的調查數字引起輿論的關注。據臺北市教育局統計,臺北市小學生由父母接送上課或回家的比率高達近五成,而臺北市長柯文哲對這數據的回應是,若孩子從小不能養成自己上下學的習慣,將使國民失去獨立奮發的精神,這是弱國的表現。

很難想像小學生一條上課和回家的路,會牽扯出國力強弱的說法。

家庭教育本來就沒有一套放諸四海皆準的SOP

父母該不該親自接送孩子上下學呢?看起來這是件家庭日常小事,但確實也一直在我心裡糾結。小時候因父母忙於工作,自小一入學的第一天到小六畢業典禮的最後一天,我的母親從來不曾送我到校門口過,那時每看到同學的媽媽站在校門口等候孩子的身影,是那麼的溫柔,內心羨慕不已。然凡事有好有壞,小學六年我也在獨自走路上下學的20分鐘路途裡,用吃剩的西瓜皮追誘過金龜子,我經常和朋友摘取路邊的朱槿花吸吻它們的蜜汁,偶爾躲在漫畫店裡看漫畫,有點零用錢時就跑到小雜貨店買鹹麵包或涼菸糖,也碰過想搭訕的怪叔叔,常常蹲在路邊研究水溝的流速,總是好奇水溝蓋底下可有什麼神祕生物,更記得冬天寒流來的時候,因為穿得不夠暖而一路哆嗦。

有一次更慘,放學經常一起回家的某位女同學在路邊癲癇發作,小學五年級的我強壓抑住內心的驚嚇,我記得老師的處理方式是想辦法找可用的東西防止他咬破舌頭,然後我努力跑啊跑的衝回學校去找護士阿姨援助。這一條沒有父母接送的放學路,雖然少了親情的暖亮,卻也是我的自由成長時光,各種突發狀況鍛鍊出長大以後我的獨立性格。這就是人生,有的人可以放學後和爸媽一起踏上歸途,但也有人欣羨我能夠自由無拘的一路玩耍到家。家庭教育本來就沒有一套放諸四海而皆準的SOP啊。

這幾年我在東京旅行,觀察到東京市區小學生幾乎都自己走路上下學,即使是寒冷低溫的冬日亦然。我的老友旅居東京10年,育有一個女兒,儘管他母愛強烈、呵護孩子至極,但這位10歲的小女孩也是一大早在家吃完梅子飯糰和鮭魚味增湯,就自個兒背起書包和文具袋,走20分鐘的路去上學。我問友人,為什麼不親自帶孩子去學校呢?治安或交通安全問題你放心嗎?老友淡定的回答,整個日本國家的中小學生,不論當日氣象好壞,哪怕遇大落雪,也不改定點集合、所有中低高年級學生一起排路隊上下學的傳統方式,她必須壓抑住親自接送孩子上下學的念頭,因為在日本社會這麼做是很丟臉的,會遭到其他父母親異樣的眼光。

10分鐘的上學路累積豐富生活記憶

我認為導致此現象的臺日差異和民情有關,大多數的日本女性婚後即走入家庭成為全職主婦,她們擁有充裕的時間親自撫育孩子。但根據行政院主計總處的統計,臺灣育有6歲到未滿15歲孩子的有配偶婦女,其就業率高達70%,若以臺北都會地區來看,職缺和家庭財務壓力較城鄉地區為高,我估測臺北市婦女就業的比率較其他鄉市更高,想想看,臺北市有七成以上的小學生,他們的媽媽每天要上班,我也曾當過養育兩個孩子的職業婦女長達10年,每天下班回到家筋疲力盡、兵敗如山倒,還得強打起精神吃快速晚餐、簽聯絡簿、做家事、哄孩子上床睡覺、準備隔日早餐。

週一到週五能夠和孩子好好談話的時間實在很有限,因此,我非常珍惜每天早上牽著孩子的小手,一起走10分鐘的上學路,我們邊走邊聊天空的雲彩像什麼、光線在樹梢間的流影,或是一起駐足3分鐘觀察鳥兒啾啾飛過、浪貓的遊走、挪移被汽車輾過的昆蟲屍體到草叢裡讓它安息、指指點點果樹的四季開花結果,這短短的十幾分鐘,足夠我們累積豐富的生活記憶,看不盡的日常風景,永遠發掘不完的隨機趣味話題。對於忙碌的雙薪家庭而言,這小小的相聚我無比珍惜,每天親自站在校門口目送孩子的背影轉進長廊,也多多少少減去我因為職場忙碌而不能陪伴孩子太多的愧疚與遺憾。

如今孩子已升上國中,我也從職場退下成為一個自由工作者,但我依然維持清晨10分鐘的親子散步習慣。每天早上6點半我陪孩子走到公車站,看著他上巴士向車窗外的我揮揮手,見公車遠去我才轉身走回家展開一天的行程。此刻節氣接近立秋,最近的上學前散步,國中生即觀察到路邊野柚子樹的果實由小變大,由綠變黃,還有那兩隻公園的老居民黑冠麻鷲,每天定時定點覓蟲的滑稽模樣。

手機和網路永遠比不上孩子的凝視可貴

多年來我從不曾擔心這段上學路的相陪,會阻礙孩子性格的獨立發展。我相信幸福家庭有各自不同的生活容器,每位母親會找到最適合全家人的生活節奏與型態。我從別的細節處去培養孩子的獨立精神,例如指導孩子煮飯、教會他們買菜、長假時安排他們學會更多的烹飪技巧,教會他們認識臺北市區四大交通幹道,讓他們獨立赴音樂廳聽音樂會或買票看電影,由他們每天搞定自己隔日的上學服裝和所需文具,小學中年級以後即不曾檢查他們的作業,放手讓他們為自己的學業負責……當孩子們能夠獨立承擔這些日常事務,我何須擔心陪他走這一段上學路,會使他成為弱國的子民呢?

現代人的生活何其忙碌,白天出門奮鬥掙錢,晚上回到家,大人和孩子還得共同面對社群網路誘惑所瓜分掉的親子相聚時間,我們和孩子溫馨促膝長談的光陰也許只有小學這6年,我們對孩子的愛不能光放在心裡,再怎麼忙也要放下工作和手機,每天不忘爭取各種零碎時間好好陪伴孩子說說話,才能讓孩子感到安心與被愛。白天也好、晚上也罷,在孩子還渴望父母相伴的年紀時,我會記得手機和網路永遠比不上孩子的凝視可貴,每天一起散步10分鐘,1年就累積600個小時的相聚呢,日復一日,這短短10分鐘帶給孩子的歸屬感與親情力量,將長遠滋養他身心的發展。

*本文摘自圓神出版《教室外的視野》,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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