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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青春期孩子的逾界,該處罰嗎?


面對青春期孩子的逾界,該處罰嗎?

Unsplash @ 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

青春期的孩子常讓大多數父母緊張擔憂與失去對策,文中透過諮商書信詢問親子關係作家賈斯伯.裘,面對青春期的孩子做出一些逾界的行為,父母該怎麼處理,以及改善親子之間的關係。

親愛的賈斯伯.裘:

我之所以寫信給你,是因為我想請教你一個關於青少年逾越界限的問題。大約在二十多分鐘前,我姐姐十分激動地打了個電話給我。她一整個下午都在嘗試要聯絡上她十五歲大的兒子卡斯伯。不知在何時,她找到了卡斯伯表面上說要去拜訪的那位朋友的電話。可是這位朋友的家長卻告訴她,卡斯伯不在他們家,而他們的兒子則是去了我國的另一端。接著我姐姐便進到卡斯伯的房裡,希望能從中找到任何關於他如今身在何處的線索。由於他的電腦還開著,於是她便瀏覽了他的電子郵件。她在他的信件中發現一位她不認識的女孩,很顯然地他們是在網路上認識的。

在他寫給對方的信中,卡斯伯把自己的母親描述成一個令人討厭的賤女人,只知道逼他做功課、又不准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假如他沒有準時從家裡動身去見那個女孩,他就得騎車去才趕得上,如此一來,他不是去借一台機車、便是去偷一台應急。

無法面對母親的焦慮

在震驚之餘,我姐姐決定打電話給卡斯伯的父親,希望能透過他聯繫上卡斯伯。在卡斯伯大約六歲大的時候,他們夫妻兩個就已經離婚了。後來,卡斯伯的父親有聯絡上兒子,他那時人在城外,不過正在回家的路上。卡斯伯跟父親說,他一點也不想向母親解釋他去了哪,因為如此一來,他就得一直應付她沒完沒了的問東問西。

我姐姐是個心智正常的女人,有著恰如其分的智慧。幾年前,為了改善與自己兒子的關係,她曾經進行過一次漫長的家庭治療。從許多方面看來,那次治療的確發揮了非常正面的成效。我們是出身於一個機能不全家庭(dysfunctional family),這導致我們在長大成人後,必須依靠一些協助才能正常生活。我姐姐目前就快完成她的社會福利諮詢員教育訓練,若是她沒有親自去走完那經年累月的家庭治療,她恐怕是達不到今天這一步。在這段期間裡,她已經累積了大量的教育知識與個人經驗,可是當對象是自己的子女時,實際做起來當然是困難重重。

達不到要求便逃避

一直以來,卡斯伯在學校裡就是問題不斷,不論是在學業方面、抑或在社交方面。此外,在他身上還帶有許多機能不全家庭的特徵。由於害怕達不到要求,他會逃避現實,會做出許多離譜的事,甚或還會裝出一副自己無所不知的樣子。所有能逾的矩他是一個不漏。他多半會陽奉陰違地說:「是的,媽媽!」接著轉過身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迄今,他還不是一個說謊達人,因為他的良心總是會出賣他。不過,我相信他一定在嘗試著無視於這份良心,因為它會阻礙他的自由發展。

這一切當然只是我自己主觀的看法。可是我相信,對於其中大多數的內容我姐姐應該都會願意劃押。基本上,卡斯伯是個好孩子。他很看重受人推崇,總是樂於對他人伸出援手。如今,他已徹徹底底地蛻變成一個十幾歲的青少年,並且開始親身體會到在他不完美童年裡的一切所帶來的後果。

我姐姐之所以會打電話給我,主要是因為這樣可以先消消氣,如此一來,她才不會在卡斯伯一回到家就立刻發飆。她跟我說了,她想怎麼做,並且希望聽聽看法,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作為第一項處罰,她已將電腦搬離卡斯伯的房間並予以沒收。當卡斯伯回到家時,她還會將他的手機立刻查扣。至於其他的措施,她則還未想清楚。她當然知道,除了沒收他的私人財產以外,還有很多步驟要做,可是該採取什麼樣的步驟,這就是個大問題。

她完全相信這些處罰是有必要的,因為如此一來,卡斯伯才不會對她看待此事的嚴肅態度有所懷疑。

是否該讓孩子從後果中學習

在我們的對話當中,我簡直就被她的怒氣所感染。我跟她說,假如卡斯伯是我兒子,在他針對欺騙與辱罵我的事,正式並誠心地向我道歉之前,我絕不允許他走出家門半步,不論這得耗多久都無所謂。我說,在這件事從這個世界上煙消雲散之前,我絕不准他去上學。

此外,我還告訴她,她不但應該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還應該將這件事通知當初幫助她進行家庭治療的人。接著我又補充說,要是他不改變他自己的言行舉止,就算是幫他轉學到寄宿學校也無濟於事。畢竟,她對他一點也不放心,萬一太久沒盯著他,不曉得他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不曉得這些究竟是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可是如果我們現在不有效地干預,我擔心他將來會誤入歧途。對於這樣的狀況,不曉得你是否能提供我們一些建議?

致上友好的祝福

A:首先,我想要稱讚一下妳姐姐,她選擇先打電話給妳,跟妳商量一下她的處理方式與疑惑,而不是就等著直接對自己兒子發飆,在這件事情上她處理得很好。

以下是給妳姐姐的建議:

當子女進入了青春期,身為父母的我們便會得到應有的報答與懲罰,只不過,這兩者往往會在無法預見的時點,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出現。妳現在所經歷的全都是些典型的現象。妳兒子突然間將所有遊戲規則都當作垃圾拋棄,這是青少年子女的典型叛亂;而諸如各種後果、處罰、剝奪自由等,則是家長由此所引發的典型反應。在我對此表達個人看法之前,我想告訴妳,遇上了這種的情況,妳的應對應該要有益於實現三重目標:

巨大的憤怒來自長久累積

第一,關於妳人格受辱的事必須被嚴正對待。第二,妳與妳兒子之間的關係,必須獲得修補與改善。第三,必須對孩子的未來產生盡可能具有建設性的影響。

因為有一點可以確定:長期以來,妳兒子其實累積了一股巨大的憤怒,至今他都還瞞著妳將這股憤怒封鎖在自己身上。我推測,這與他長期是「問題兒童」、甚至與你們先前的家庭治療過程都有關。就大人的標準看來,在那之後有些問題似乎是獲得了改善;然而,也許在卡斯伯看來,他其實並沒有得到身為一個人應得的足夠尊重。

從他電子郵件裡的措詞可以看出,這個年輕人長久以來都感到自己不自由、被忽略、沒有被認真對待。於是,當他在網路上認識了一個顯然很懂他的女生,便一股腦地將自己所有的憤恨完全宣洩出來。倘若妳沒有讀到他所寫的那些信,也許他會藏好這股憤恨瞞妳一輩子。

妳當然會覺得這樣對妳實在太不公平,因為妳為了他好、為了改善你們之間的關係,花費了多少情感與心力。不過,很遺憾地,我不得不說一句,這一切全是妳自己的自由選擇,它們完全不是卡斯伯所要求或所能制止的。這一切全都是身為父母的我們,因為希望做對的事才做出的決定。可是,我們當然永遠也無法確定自己所做的是對的。

讓孩子清楚了解自己感受,比如何處罰更重要

因此,妳應該對妳自己的決定負責,而不是去期待妳的兒子心存感激。矛盾的是,比起對於某個漫不經心且漠不關心的人,面對把大量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的父親或母親,人們其實更難去說出自己的真正想法。我認為,妳應該先透過一場對話,將妳的憤怒、受辱與受傷表達出來。妳要盡可能既清楚、又感性地讓他了解,他對妳所做的事有多過份,而且妳希望再也別發生類似的事,從今往後絕對不許!不管在任何情況下!

妳當然可以施以處罰,不過妳也該知道,處罰其實鮮少會帶來什麼具有建設性的效果。一般說來,它只會對子女與親子關係造成破壞性的影響。處罰偶爾有助於讓父母覺得自己是言行一致、負責任的教養者,遺憾的是,這樣的效果也並不持久。相反地,在妳兒子的這個案例中,此舉存在著這樣的危險:他不但會用漠不關心的態度來面對處罰,連帶地更會用漠不關心的態度去放棄自己:「去他媽的這什麼鳥世界!」

而從這裡出發,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已是指日可待!

在過了一段日子,當妳感覺到妳已經「放空」之後,換言之,大致上擺脫掉因為悲傷、痛苦與愛所帶來的言語及情感糾纏,就該是時候去審視一下,妳兒子現在與過去幾年都是怎麼過的。為此,妳或許需要專業的協助,不過我很懷疑妳兒子會同意這麼做。

孩子的成長,值得父母耐心等待

這些對話的核心肯定是:他要求更多的自由與信任、更少的干預與控制。而這一切的確是他真正需要的。他無法在不讓妳憂傷的情況下長大成人,可是現在是時候放手、是時候放下妳原本的母親角色。如今,他不再需要妳扮演這樣的角色,但是卻更需要妳來擔任他的「練拳對手」、擔任他人生中一位滿懷關愛的見證者。

倘若妳無法信任他,為了保險起見,我想告訴妳,我所指的信任究竟是什麼。那就是:妳完全相信他會竭盡自己的所能,換言之,他會善用自己手裡的牌,在人生中打出一場精彩的牌局。我們都知道,每個人手裡不可能有完美的一手好牌。即便如此,妳還是可以安心地去睡。因為妳可以很確定,妳自己已經投入了很多心力,才將他帶到他今日所在的地方,沒有人能再要求妳更多。可是一直要等到他自己走完這最後一段路,變成一個帶給母親驕傲多於擔憂的成年男子,這時妳才能得到妳的報償。雖然這還要再十年之久,不過卻值得為人父母的我們耐心等待。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找對方法,與你的青春期兒女對話》,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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