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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華:接受「不完美」的學校


陳之華:接受「不完美」的學校

楊煥世攝(照片與真人無涉)

很多事情,只從外在或表象去論斷完美,難免偏頗,選學校又何嘗不是如此? 公校與私校的背景條件不同,只追求外在評價的完美,容易錯失最適合自己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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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即將來澳洲的朋友,問了我有關孩子的就學問題。她有位華裔友人建議,應該要讀自己兒子念的那所著名私校,因為念公校,容易結交壞朋友,尤其是男生,很容易被帶壞的。

我和讀過公校的小女兒談起這件事,她以不可置信的表情說:「天啊,這是什麼邏輯?公校如果有吸毒的學生,不表示私校就不會有吸毒的!公校若有壞學生,也不表示私校所有學生都是品行優良啊!」

過去四年,我認識不少女兒們就讀公立中學的同學,在我眼裡,他們不論男孩、女孩,都很好。其中認真用心、品學兼優的大有人在,每個人或有不同的就學、就業選擇,但在高中畢業時獲得出色成績表現的人數,也會多到讓你驚訝。

每年畢業季,澳洲報章媒體都會報導各學區高中的學測平均分數。去年底,我和朋友聚餐時剛好有人聊起:「本州的高考平均最高分,是某私校;然後,就是你家孩子念的公校。」

哪所學校才是真正「厲害」?

在看這些報導與學測成果的數據時,應將不同學校的諸多背景因素等同時列入參考。一些希望成績表現優異的私校,會鼓勵部分十年級畢業生在升十一年級時,轉至提供較多技職選項的公立高中;也有私校在不希望影響全體的會考成績下,「鼓勵」某些孩子不考學測,以免拉低整體分數並影響他人成績。

但公立學校是不允許這樣做的。它有義務與責任讓學區內的所有孩子就讀,不論家庭背景與社經條件,同時也會收跨區申請的學生,或已有兄弟姊妹在校的孩子。因此,在校方無法刻意「篩選」學生的情況下,公校的最終整體課業表現,若只略遜某些私立「名校」一籌,但在各方面仍有非凡成果時,請問,哪所學校才應該是真正的「厲害」?

小女兒每次都會告訴我:公立高中的孩子,是靠自己讀書,我們不需要人家來強迫我們,想讀書的就會認真讀,想學職業技術的會去學技術,自由也自主。

每年十二月是南半球的畢業季,去年底,雪梨一所超過百年歷史的著名私立女子精英高中的畢業生代表,在典禮致詞時脫稿演講,讓校方極度難堪。她說明自己準備了兩份稿子,一份是必須讓校方先行審閱的,一份則是現在要講的。她說,這所學校並非完美,但校方高層不希望聽到任何學校不完美的字眼,因為家長們不能接受不完美的學校。

她認為,如果學校不願意去承認自己的不完美,他們該如何期待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去了解完美是不切實際的呢?她說,自己不懂得如何經營學校,但覺得現在的學校很商業化,只在乎自己的校譽與名聲,以利更好的招生。

演說結束當下,獲得了學生群極大的掌聲,影片也流傳了出去。事後也有報導出現前任學生會會長不認同她的說法,認為她天真、無知並誤導眾人;也有人認為她是因妹妹扯入一起霸凌事件招致退學,而夾帶私怨的報復學校。此事件產生了正、反兩極化的評論。

演說中,她提到妹妹被迫離開學校,這對她產生極大衝擊,因為她心目中的好學校,是不應在學生最脆弱無助時遺棄她,而只想擁抱高學業成就或對學校有更多經濟貢獻家長的學生。這讓她對學校的本質產生疑惑,也認為校方應該有更恰當的方式來面對學生的問題。

近年來,澳洲出現了多份研究報告指出,當不少家長仍「迷信」傳統校譽佳的私校,經常質疑公校的整體表現之際,研究結果卻顯現,假若將學生家長的社經條件等因素排除,私校或天主教會學校的學生表現,未必會比公立學校來得好。

我和朋友說:「私校與公校各有千秋,有些著名的老牌私校費用確實很高,這是家長的選擇,若只是因為擔心孩子念公校容易變壞,這點我就要說了,其實,家庭教育才是最重要的,它對孩子的影響,永遠大於學校教育。」

深受英式文化傳統影響的澳洲,有著高比例的私校與天主教會學校,有些著名私校更是所費不貲,一年高達三萬澳幣。如何為孩子選校,一直是許多中產階級父母面臨的兩難。

看見最真實的教育現場才重要

不論私校或公校,父母應該最先想到的,是學校本質上就具有的「不完美」。公校的設備或許稍顯老舊,但它「經濟實惠」;有時課程內容看似鬆散,但也會有和私校同樣表現優異的學習成果。

私校或許資源豐富,但它一分錢一分貨,父母應該在意的是孩子能否健康自然成長。學校的榮譽與招牌或許重要,但它永遠是外在的,過度的去標榜、維護它,容易產生造假、舞弊或掩蓋的行為,讓家長所看到的,不再是最真實的教育現場。

在人手一機、隨拍即po的時代,學校要想永保古老時代的官式發言、口徑一致,只顧塑造完美、高成就的形象,一定會隨著即時的社群媒體而遭遇根本上的衝擊。畢竟,一所學校有著來自不同背景與家庭的孩子,教育現場裡很難不會有衝突意外,今天的學校應該更積極去面對、因應挑戰,很難像過往般只想一味的掩飾。

而身為父母的我們,能否接受一所誠實面對不完美,願意據實說明並解決問題,讓自己邁向更好的學校?當我們有這樣的態度時,無論公校或私校,才能更真實面對自己的教育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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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陳之華

現為自由作家、專欄作者,目前旅居澳洲坎培拉,曾居住於北歐芬蘭六年,也曾居住英國、美國、奈及利亞等國多年。

著有:《沒有資優班:珍視每個孩子的芬蘭教育》、《每個孩子都是第一名》、《成就每一個孩子:從芬蘭到台北,陳之華的教育觀察筆記》、《美力芬蘭,從教育建立美感大國》、《一起看見不同的世界》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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