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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偏鄉孩子的「困苦優勢」


珍惜偏鄉孩子的「困苦優勢」

黃建賓攝

長得不像老師的謝明賢,不修邊幅、穿夾腳拖,卻催生了「花蓮南部最大才藝班」,讓許多偏鄉孩子因此找到生命舞台。

春日國小位於花蓮縣一九三線道上,是典型偏鄉小校,只有三十九個學生。週末,這裡化身為「河東假日才藝學苑」,卻吸引了來自秀姑巒溪東方(當地稱河東地區)的八十位國中小學生。

春日國小老師謝明賢開辦的才藝班,六年來從兩班擴增到十二個班,課程包含農事體驗、珠心算、吉他、爵士鼓、腳踏車修繕、鋼琴、工藝等等,只有三天以上連假才停課,寒暑假還會有音樂營活動取代,幾乎是全年無休。

才藝班不但不收費,如果孩子想上課但住得遠沒有人接送,謝明賢還親自接送,「唯一的要求是,你一旦報名,有事不能來要請假。」

農事體驗,讓孩子認同父母職業

比較特別的是,「農事體驗課」是必修,謝明賢認為,孩子長輩多務農維生,但在歧視農工的主流價值下,孩子不認同父母的工作,幾乎沒拿過鋤頭,分不清稻米種類。農事體驗課希望孩子從認識父母輩的職業、認識養育他們的土地開始,學會知足與尊重。

如果說花蓮是偏鄉,那麼,一九三縣道上的聚落就是偏鄉中的偏鄉,離所有資源都很遙遠。「十二門課?」資源匯聚的都會學校都不一定開得出的規格,一個小校卻辦到了。當記者正為此訝異時,謝明賢哈哈大笑:「你不知道我經營花連南部最大才藝班嗎!」

才藝班師資多數是當地人。謝明賢希望,老師除了教才藝,還能提供長期穩定的陪伴。每個月大約五萬元的鐘點費支出,都是透過小額募款,每人每月三百元而來。「就是(嘉義市)嘉邑行善團集眾人力量鋪橋造陸的概念,」第一批募款對象是謝明賢的國小同學,他的同學多數家境不好,「如果小時候有那麼多機會,生命可能不一樣!」這些捐款不是要「幫助弱勢孩子」,要幫的,是過去的遺憾、兒時的夢想。

打破孩子補助多,沒人愛的困境

在河東地區五所國小任教二十五年的謝明賢,看見部落孩子的處境是,生活上因為補助多,物資過度浪費,但是陪伴的人力卻很貧乏。

在學校,孩子學科學習沒成就、對未來沒想像;在社區中,因為家庭失功能,形成了「青少年父母化、父母青少年化」的輪迴。孩子小小年紀就要帶年幼的弟妹、張羅三餐做家事;年紀輕輕就生了小孩,卻因為沒有被愛、被照顧過,不知如何當父母,又把孩子丟給自己的爸媽,拿著補助的錢去唱KTV、買最貴的手機、染髮。

因此,謝明賢希望多元的才藝,能提供孩子多元的探索、找到天賦的機會,讓每個孩子靠自己的努力成為不同領域的主角。「我們不收濫情的功德,那會讓偏鄉孩子失去困苦的優勢;我們不做免費的餵養,這裡的孩子,會在他們有能力時,回饋給這塊土地。」

照著「高遠」的目標,但是現實路上的每個小里程都很「卑微」。

謝明賢不諱言他的期待很基本:「讓學生忙到不無聊!」透過不一樣的學習,教學生好的行為、遵守約定等。問謝明賢六年以來最大的成就感是什麼?他說:「不要以為會有多神奇啦,答案很無聊,就是,他們現在知道不來上課要請假。」

謝明賢還成立一個名叫「一九三」的搖滾樂團,幾乎每週都有表演,從花蓮北部的鐵道藝術村,到南部的玉里小市集,還有玉里鎮外環道的便利商店。

目前成員有四個人,都是九年級的學生。當他們拿樂器站到台上,是又帥又有才氣的音樂人,台下大人鼓掌叫好、小學妹眼神仰慕。但是離開舞台回到國中教育系統,他們卻是多數人眼中的「魯蛇」、老師頭痛的「壞孩子」。有人不久前在課輔班時搗蛋、翹課輔,躲在司令台抽菸被抓,還被學校退課輔資格,謝明賢就拎著孩子去道歉,後來索性到國中盯課輔。

如果沒有樂團,他們會怎樣呢?「混吃等死呀!」鼓手張文宏翹著二郎腿,「很帥」的坐著、吊兒啷噹的說。

這四個孩子,在春日讀國小時就是皮蛋,學校開辦才藝班兩、三年一直沒加入,後來看到音樂性社團很有趣,學了爵士鼓、吉他、貝斯等。有一天,王子軍興致勃勃跑去找謝明賢:「我們想組樂團。」記者好奇問:「你知道怎麼組樂團?」「知道呀,就像五月天呀!」王子軍笑著說:「謝胖(謝明賢)就說好呀,人家叫『五月天』,你們叫『七月半』好了。」

「現在對一九三那幾個小孩最大的懲罰是取消樂團,」謝明賢說,為了讓樂團存在,他們努力讓自己適應體制;為了讓演出成功,他們一遍又一遍練習,體歷經了人生的困難與跨越。

張文宏記得他爵士鼓要從基本節奏要進階到「過門」(變化、非常態的節奏),一直抓不到訣竅,整整練了一星期。貝斯手曾永強和吉他手王子軍也說,很多困難的獨奏片段,「要一直練習,很痛苦,但是最後都練得會,」他們異口同聲的說。主唱陳炳翰每次上台都要和他的「放不開」打仗,「到現在還沒克服,」他靦腆笑著說,但是他為了唱歌,倒是努力背了很多英文單字。

他們也在農忙時去做農事、扛稻子打工,賺取維修樂器及升級樂器的錢。

就算當藍領,人生也要有選擇

「我可以給資源,但是你要擁有,得自己努力。」謝明賢這六年來的追求從來沒有變:提供多元的機會,讓孩子從自己的生命裡長出勇氣,即便長大要留在家鄉從事農工,也是個有品味、有選擇、快樂的藍領。即便在偏鄉,也要做自己的主流。

來花蓮,你會在在縱谷線看見大山、海岸線聽見大海。在山海間的一九三蜿蜒路徑上,看見綠色稻浪、聽見年輕歌聲、感受到為孩子搭建生命舞台的殷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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