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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父親給我的「自己想」教育法


楊照:父親給我的「自己想」教育法

許育愷攝

橫跨文學、政治、媒體,楊照擅長理性批判,父親用身教,教他勇於面對和反思自己,他也這樣教養女兒,讓「自己想」成為家傳。

我是一個閱讀者,書對我的影響勝過很多人。但若要說有一個人深刻影響我,那就是我父親,他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他對待小孩的方式,在我身上留下清楚的軌跡,長大以後更覺得非常珍貴。

第一件事就是公平。

我有三個姊姊,我是老么又是獨子,這樣的排行組合,一般來說我會很受寵,但是爸爸對待我們四個孩子永遠一視同仁,從小一路走來,都是這樣,真的很少見。小時候,我甚至會覺得自己很可憐,在父親面前永遠沒有特權,也因此建立我公平的觀念。

例如零用錢,爸爸的原則就是按年齡給不同數目的零用錢。小學時,三個姊姊都已經上國中,所以我拿最少零用錢,我媽會偷偷給我錢。被爸爸發現,就一定會被收回。

在我們家,小孩幫忙都可以拿到「工錢」。那時家裡開服裝店,大姊已經學裁縫,在店裡幫忙,我爸會按工計酬,而且永遠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會去跟大姊要錢,買一大堆書。爸爸後來知道,不讓大姊這樣做,理由是「會害了你弟弟」。所以我大姊到現在,都對我很嚴格。

闖了禍,父親只問三個問題

第二個是父親的教育方式,大概從國中開始,不管闖了什麼禍,父親永遠問三個問題:

一、「這是你做的嗎?」爸爸永遠都就事論事,他會讓我辯解,「這不是你做的?好,你講給我聽。」所以,如果我做錯了,我沒辦法跟他說謊。

後來,我對女兒也是這樣,決不犯冤枉小孩的錯,因為小孩最受不了被大人冤枉。

二、「你為什麼這麼做?」

三、「 如果你不會自己想,你一輩子就完了。」會完蛋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事,而是你根本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

面對和反思自己犯的錯,爸爸給了我深刻的影響。

我爸那一代的父親話都很少,但我們小孩都非常服爸爸,他講什麼就是什麼,不會也不敢頂嘴,因為那是道理。我也一直相信,小孩是可以講道理的,從小就要讓孩子知道,是非是有道理的。

父親是個清清楚楚的人,沒有任何任性的地方,他對待不同的人事物,角度都很一致。他內在有一種我學不會的品質,就是對人的寬厚。

我也拿父親這套教女兒

我爸講過最嚴格最嚴格的話,就是一句閩南語,「這款代誌若不會自己想,一世人撿角。」一個人最壞、最壞就是沒腦袋不會想,就一輩子沒出息、不成材。我的脾氣比他壞,我比他苛薄多了,他的修養是我一輩子做不到的。

我也拿父親這套教女兒,自己想清楚,如果闖禍了怎麼闖的,但好像都沒成功。她以前是有態度但沒有意見,會告訴你喜歡這個、不要那個,但說不出為什麼。有一次她接受別人採訪讓我嚇一跳,別人問她對爸爸的看法,她竟回答:「這個爸爸很怪,什麼都叫我自己想。」

反而去德國之後,她愈來愈清楚自己要什麼,她現在會有意見、會解釋為什麼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會知道對自己有責任。剛去那兩年她其實念得很辛苦,想要轉學、想回台灣,我希望她不要急,我二十四歲去美國時老師講話我都聽不懂。我希望她不要逃避。

我很感謝德國教育給她的影響,反而讓她更成為我理想中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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