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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欣怡:那一年,鎖在輔導室的祕密


瞿欣怡:那一年,鎖在輔導室的祕密

鄒保祥攝

高中開始思索同志身分,輔導老師的陪伴,度過慘澹少女時代;大學時加入女研社,成為女性主義者,2015年出版《說好一起老》,再度獲得中國時報開卷獎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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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我高中一年級,遇到愛情原鄉,展開了我的少女時代。但我的愛情故事一點也不浪漫,反而充滿震撼與恐懼,因為我愛上的是一個女生。

嚴格來說,我並沒有「談戀愛」,我只是「愛上一個人」,她是我的同班同學J,她開朗溫暖,充滿英氣。起初,我不知道那是「愛情」,我只知道我喜歡在她身邊、一再確認她對我的容忍、甚至故意裝生病讓她擔心……

我們一起到海邊看日出;坐公車到最後一站,沿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去MTV看鬼片,我尖叫躲在她身後。我們連手都沒牽過,心卻深深的牽掛著對方。

就在我雀躍傻愛時,各種耳語紛紛出現,「同性戀」三個字突然闖進我的生活,我是嗎?

為什麼感情的對象只能是異性,不能是同性?人與人間難道不能單純相愛?愛為什麼要分性別?愛應該就只是愛啊。可是身邊的人都不是這麼說,他們的眼神很凶、很壞,彷彿我犯了大錯。

為了抹去這個壞標籤,更為了搞清楚這到底是愛還是友情,我決定交男朋友。那個年輕男孩是個好孩子,真心誠意的投入這場戀愛,還在我十七歲生日那天,送我一百朵玫瑰花,但是我在他身邊像個無心的人。

最後我終於明白,我愛的從頭到尾都是J。那是確確實實的愛情。可惜來不及了,她要移民了。到機場送行時,我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我們到底錯過什麼?我明明那麼、那麼喜歡她。

我害怕被當變態、被退學

我把這段苦澀的初戀寫成文章,投稿到女性雜誌,沒想到竟然被刊出來。我們學校很快就被辨識出來,學校老師也很快就看到這篇文章。

班導師氣得在班會上大罵:「現在全校都在撤查!到底是誰做這種破壞校譽的事情?同性戀是變態!被揪出來,一定要讓她退學!」我嚇壞了,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校譽」,我只不過寫了我的心情啊。

那天之後我的高中生活變成地獄。只要班導師板起臉,我就擔心她發現「不檢點」的學生就是我;教官經過教室時,我更是嚇得心臟都快停了,好怕她衝進來把我抓到校長室,逼我退學。同學間的耳語也變成正面挑釁,乾脆直接問:「那篇文章到底是不是你寫的?你是不是同性戀?」

我只能裝傻,儘量如常的跟同學相處,內心卻充滿恐懼。我怕總有一天大家會發現我的真面目,我是個變態同性戀,我是破壞校譽的壞學生。

輔導室裡,她讓我安全的躲著

愛的折磨、被懷疑的恐懼,讓我一度逼近死亡,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些難堪與失去。我拿小刀劃手,卻劃不下去,爸媽就睡在隔壁房間,他們若發現我滿身是血,該怎麼辦?

在我最無措的時候,我想起輔導室,那是我最後的希望,我需要有一個人傾聽我的祕密,否則我就要被黑暗吞沒了。我推開輔導室大門,找到圓臉可愛的年輕輔導老師,發抖著把藏在心裡的祕密都說出來,我每講一小段,就不安的問:「你不會把我的祕密說出去吧?我會被退學的!」

她答應幫我保密。更重要的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我是錯的,我是壞的。她只是輕聲安慰我,說她理解我的恐懼,在我離開輔導室前,她說:「很痛苦的時候,可以過來聊聊。」

記憶中,輔導室裡有兩張小床,床與床間被隔擋著,我喜歡躲在裡面的小床,跟輔導老師說話。有回,我又躲在小房間,同學們卻來找老師聊天。我不敢出聲,輔導老師什麼也沒說,她讓我安全的躲著。

一年後,導師們並沒有揪出那個壞學生,風波漸漸平息,輔導老師卻要結婚離校了。她是個好老師,離校那天,同學們都去送她,我站在同學間沉默不語。我對她充滿感激,卻不知如何開口道謝。

如今的我,更加明白那名輔導老師的好。如果當初她跟我說:「同性戀是錯的,你是邪惡的。」我極可能就壞掉了,我將深深厭惡自己,成為一個扭曲的人。但是她沒有,她讓我知道無論我的性傾向是什麼,我都是一個好孩子。

我也感激她沒有出賣我,如果這個祕密被洩漏,我將跌入萬丈深淵,她讓我仍然願意相信這個世界。她保全了我的青春,也拯救了我的少女時代。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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