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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兒科醫生不只醫病,也醫家長的心


現代兒科醫生不只醫病,也醫家長的心

插畫│iamct

網路時代,醫療資訊獲取容易,傳統醫病關係備受衝擊,面對i世代的父母,兒科醫師也紛紛E化,用熱忱與專業,醫病也醫心,打造新E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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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台灣權威的兒童醫學中心林口長庚紀念醫院用二十一個兒童次專科的醫生團隊力量,提供父母線上諮詢小兒健康、生長發育的服務。

晚上醫院門診休息時間,林口長庚兒童內科部的主任級醫生們仍不得閒,打開電腦,繼續回覆著來自線上家長們各種細瑣的提問:「雞蛋過敏可以打疫苗嗎?」「寶寶一歲之前可以喝水嗎?」「婆婆堅持六個月後才能讓孩子吃副食品,該怎麼辦?」而在網路上回答這些問題,沒有健保給付、沒有薪水,醫生們憑藉的是一股熱忱。

現代醫病關係深受網路衝擊

領著這群兒科醫生進行線上問答服務的是林口長庚副院長、台灣兒科醫學會理事長黃璟隆,他大破大立的動員白色巨塔內的兒科醫師們「E起來」,回應新世代父母的育兒焦慮,因為他看到了網路正重擊著現代的醫病關係。

許多家長因為網路上錯誤的訊息,白花冤枉錢不說,也以此質疑醫生專業。在欠缺互信基礎下,父母帶孩子就診,醫生一個換過一個,有如「逛醫院」(Hospital shopping);而醫生害怕醫療糾紛,採取「防禦性醫療」,什麼檢查都做、什麼藥都開,或只為讓大人安心,卻讓孩子承受不必要的治療之苦,也吃下過多不必要的藥。

事實上,不只林口長庚醫生們,愈來愈多的兒科醫生意識到網路對新世代父母的影響,加上醫學的進步,讓致命感染病幾乎成為歷史名詞,這些為現代兒科醫生回應父母焦慮的方式帶來兩大改變。

改變一:回應i世代父母,醫生E起來

以前的父母是照書養小孩,但以網路為主要溝通媒介的i(internet)世代父母則是「照網路養小孩」。他們習慣上網找答案,因為快速、方便,加上網路社群的討論功能,讓他們能找到最大公約數的解答,也尋求心理慰藉。

根據《親子天下》二○一五年九月底的網路調查,台灣有三分之一的父母常處在高度焦慮孩子的狀況下,而有近九成的父母面對孩子有健康疑慮時,會優先選擇上網找資料,並認為線上的健康醫療資訊有幫助;同樣情況下,只有六三%的父母會優先看醫生。調查結果也顯示,愈年輕的父母倚賴網路愈深。

網路醫療資訊洪流打破了醫生的權威象徵。

過去,醫療資源匱乏,小孩看病少,醫生象徵權威,掌握所有的醫學知識與專業。家長帶小孩到醫院,總是聽醫生說了算。反觀今日,知識的流通,推翻了過去上對下、單向的醫病模式,讓家長更勇於對專業提出質疑。多數兒科醫生共同的心聲卻是:現在家長愛來看病,卻又不見得完全相信醫生說的話。

因此,不時可見家長拿著A醫生的診斷,來問B醫師是否正確;或是當孩子吃了三天藥沒好,爸媽就急著換醫生再看。加上大眾媒體的推波助瀾,每當任何一種新興的流行性疾病出現時,家長開始焦急的對號入座,診間內充斥著各種「新聞說」、「網路說」的提問,幫忙澄清似是而非的小兒健康迷思,成為現代兒科醫生們的重要任務。

「醫生必須花更多時間和家長溝通,」台大醫院小兒部主任黃立民認為,時代轉變不全然是壞事,用i世代父母能接受的方式溝通,會讓父母更願意遵從醫囑,重新建立正向醫病關係。「但現有健保制度下,門診每個病人只有五分鐘,進來和出去就花掉兩分鐘,能說的很有限,」他補充。

於是年輕一輩的醫師們紛紛E化,透過臉書粉絲團、部落格闢謠,提供正確的醫療資訊和觀念,也安撫焦慮的父母。他們相信一篇好的網路文章,可能比苦口婆心的衛教門診更具影響力。

在臉書經營「黃瑽寧醫師健康講堂」粉絲專頁、馬偕兒童醫院小兒感染科主治醫師黃瑽寧說,現今醫病關係需要長時間溝通,但門診時間有限,當初在網路上回答患者問題,目的在提供延續的諮詢。久而久之,現在反而是看過他文章的父母,認同其理念與處置,才會來看診,相對在門診的溝通也更加容易。

經營「葉勝雄醫師的育兒發燒經」粉絲專頁、禾馨民權婦幼診所副院長葉勝雄也說,諮詢原本就應該是醫生的角色之一,但現有的健保制度不鼓勵接受單純的諮詢,反而鼓勵重複的開藥動作,網路的興起,長期下來,反而有助於和患者間的溝通。

扮演林口長庚「請問醫生」線上平台推手的黃璟隆,二十多年來帶著院內兒童過敏醫療衛教團隊犧牲假日,走進全台各大校園進行氣喘衛教。今日,同樣的熱血,他看見網路時代新的衛教需求,衛教行動也擴大至網路,不是在隔空問診,不是只為了解決父母一時的難題,而是致力於正確觀念的建立,讓更多孩子獲得適當的照顧。

改變二:兒醫醫病,更關注病童家庭

當醫生能透過網路傳遞更多正確的健康觀念,當疫苗能讓致命的感染病幾乎絕跡,兒科醫生也不再只是看病、打針和開藥,而是走入家庭,協助父母建構親職力與家庭關係,更能站在前線提早守護受虐兒。

拜疫苗所賜以及各種公共衛生政策的落實,大大降低了對幼兒生命的威脅,如天花、小兒麻痺及白喉在台灣已絕跡。黃瑽寧曾為文指出,一百年前,嬰兒死亡率動輒十分之一;如今在台灣,這個數字是千分之四。

隨著疾病不再是危害孩子生命的主因,兒科醫師除了進行生理治療,也更關注孩子的心理及行為發展,並從走入家庭開始。例如,黃瑽寧在門診,往往看到孩子嚴重的「病」,不一定來自身體,而是心理的,源自背後家庭的失能,以及父母長輩們的壓力。林口長庚兒童過敏氣喘風溼科主任葉國偉也認為,兒科不能只看兒童,應該以家庭為中心,照顧才能全面。

羅東博愛醫院小兒科醫生吳淑娟就在她的健兒門診中送書,利用父母帶寶寶來打預防針的同時,贈送符合寶寶發展階段的書,如布書、硬紙書、感官書、翻翻書等。她同時教導親子共讀的觀念和方法,期待引領家長透過親子共讀,建立正向的親職關係,進而減少孩子長大後可能產生的情緒或行為問題。今年此一任務轉往嬰兒室,成為出院前的衛教宣導重點之一。

黃璟隆則把家庭關懷的焦點放在受虐兒身上,積極推動兒虐診治,訂定《兒少虐待及疏忽醫事人員工作手冊》,透過第一線醫事人員的辨識,及早發現受虐兒,以協助受虐兒獲得適當的安置。

目前,包括台大醫院、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林口長庚、高醫大附設中和醫院、屏東基督教醫院及花蓮慈濟醫院等六家醫療機構,已設立「兒少保護醫療服務示範中心」。

心裡有疑問,去問醫生吧!

面對全新的E病關係來臨,兒科醫生的面貌愈趨多元,但也有人認為,秉持專業、看證據說話,才是醫生不變的堅持。

林口長庚兒童外科部主任、兒童骨科主任張嘉獻就舉例,儘管家長對於孩子的腿型與行走姿態正常與否常有高度焦慮,他表示,「有病才該治療」,既然沒病,就不需要提供毫無科學根據的建議,只為了「治療家長」。

黃瑽寧則建議家長,應當個認真的「E病人」。先過濾內容農場、出處不詳、沒有科學根據及過於誇大的文章,才能透過和醫生的共同合作,獲得更好的醫病品質。網路知名的「柚子醫師」、柚子小兒科診所院長陳木榮也認為,網路上任何登高一呼的主張,都能找到理論支持,最好觀察背後有無商業意圖。

「心裡有疑問就去看醫生吧!」葉勝雄與陳木榮異口同聲,看醫生最重要目的在於疾病及併發症的確認。

由於網路諮詢有其局限,例如家長常拍寶寶大便的照片來詢問小孩的健康,但有可能「大便正常,小孩不一定正常」。葉勝雄指出,看醫生最大的價值在於「醫生能幫你看到沒看出的問題」,網路諮詢則常是「家長有發現的才是問題」。

「家長不該期待在網路上取得所有免費的醫療資訊,」黃立民認為,i世代父母能夠取得豐沛的醫療資訊,但「如何選擇一位可信任的醫生,並相信你眼前的醫生」,則是最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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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醫師教你如何回答長輩的迷信

文│柚子小兒診所院長陳木榮(柚子醫師)

醫病關係千變萬化,回答家屬的問題是學問,回答長輩的迷信更是藝術,除了觀察家屬的接受程度之外,還要看醫師本身受信賴的程度。

以前我在大醫院學習時,老教授的醫術精湛,求診患者絡繹不絕,有一次阿嬤問起:「孫子咳到吐怎麼辦?」老教授神來一筆回答:「準備一個碗公接起來,叫孫子喝回去,之後就不敢吐了。」阿嬤在一旁笑得燦爛:「教授真會開玩笑。」老教授幽默回答表達出「咳到吐不需要太擔心」,只是我站在教授後方心想:「同樣一句話如果是從我口中說出,明天應該會登上報紙版面。」下面列出了孩子生病時,長輩常見的幾個問題,以及「柚式」回答,提供給爸爸媽媽參考:

1. 長輩說:藥物吃好久,怎麼都沒有好?

柚子醫師說:也有藥物只吃一次就會好,但連我都不敢吃。

2. 長輩說:藥物吃太久會有副作用。

柚子醫師說:自己亂買亂吃藥,吃太久當然會有副作用,如果是醫師開的藥,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藥物太貴,健保局會虧錢(還是有些長輩認為貴的藥物就是好藥,只要一聽到這是很貴的藥,就不會去胡思亂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副作用)。

3. 長輩說:外用的皮膚藥膏吃進肚子會死翹翹。

柚子醫師說:外用的藥膏不小心吃一點點進肚子沒有關係,可是不能用湯匙挖來吃喔!

4. 長輩說:有痰不吐、吞回去,會變成肺炎。

柚子醫師說:有痰不吐、吞回去,不會變成肺炎,只會吞進肚子裡變成明天的大便。

5. 長輩說:孩子昨天都還好好的……

柚子醫師說:阿嬤,沒有任何一個疾病,會在前一天預告的啦,生病都是說來就來、說中就中的。

多年來也有人認為,不應該用這些回答方式,來回應認真仔細的阿公阿嬤。建議大家還是輕鬆看待就好,聽到這些回答的阿公阿嬤,都知道柚子醫師的本意是在安慰他們,別太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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