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低就的迷思


高分低就的迷思

楊煥世攝

談起12年國教,就會出現高分低就的負面案例,證明這是一個多麼糟的入學制度。但高分低就的討論,背後凸顯的,是對精英和精英教育的極大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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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TVBS的談話性節目《讚聲大國民》,想要轉型成「電視版的親子天下」,我們因而有過幾次議題性的合作。最近我去上節目,談的是很容易「招罵」的主題:十二年國教。節目中一位家長代表激動的表述:朋友的小孩原本可以上北一女,卻因為入學制度的錯誤設計,讓她申請到板中,這個孩子因此深受挫折不想去上學,由此可見十二年國教制度 多麼不公平!

這是「高分低就」的典型故事,每逢考季就被拿出來做新聞。我總覺得這個抱怨裡充滿了值得釐清的迷思和標籤,在電視上說不清楚,想試著在專欄裡展開討論。

首先,板中和北一女到底差別在哪裡?其實,台北市第一志願群和最後一區志願群的學校,都用固定幾家廠商的教科書和參考書。根據現行課綱,北一女和板中的課表,差異幾希。儘管這幾年高中努力開放更多選修課程,但傳統考科國英數社自,還是占滿多數的時間。

北一女老師一定比板中更好,更懂得教學嗎?北一女的軟硬體資源都比板中好嗎?恐怕也沒有人認真追究過。今年五月我參與板中創客中心開幕,就是一位認真有熱忱的藝術老師,真心覺得創客教育會對學生有幫助,主動爭取規劃來的,他們還集合一群老師,組成舊金山創客教育參訪團,把我們報導過的學校和機構都跑一次,有如此積極學習的老師,板中學生何其有幸。

關鍵問題:誰是精英?

所以北一女和板中,真正讓故事中的主角落淚,不想上學的顯著差異,應該就是「學生的成績」吧。白話的說,在目前高中的結構和體制之下,高分低就所造成的衝突或不開心,就是孩子和家長在大聲抗議:我不應該和成績比我差的人在一起上學!整個社會的鎂光燈和焦點,擺在這樣孩子氣的抱怨上,花很多力氣做各種制度上的調整,真的是值得的嗎?

這幾年關於升學制度的討論,經常跟「精英教育」纏在一起,彷彿多元化的入學方式,就必然稀釋了精英教育的素質。因為不照絕對成績排序分發的、多元化的入學,必然會有人「高分低就」,有人「低分高就」,因而也引發各種對公平的質疑。

假設整體社會並沒有排除精英教育的意圖,假設多數人也都還贊成保留明星學校和明星學生的榮耀和傳統,我們還是需要討論,究竟什麼是有意義的精英教育?如何挑選真正的「精英」?

探討這個議題,《異數》這本書值得參考。作者麥爾坎.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整合了心理學的重要研究,加上深度採訪,探討超凡成功者背後的成因。

天才為何成為泛泛之輩?

書中引用了研究天才的著名研究:史丹福大學教授特曼(Lewis Terman),花了一生時間追蹤天才兒童的發展,想確知智商是否是預測未來成功的關鍵因素。但特曼個案的學生長大之後,大都從事一般行業,還有不少人一事無成,多人從事公職,收入不錯,但也僅止於此。沒有人得到諾貝爾獎。但曾因智商不夠高被特曼淘汰的小學生中,竟然有兩個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最終特曼也不得不承認:這群天才兒童長大之後,只能說是泛泛之輩,才智和成就沒有絕對關係。

葛拉威爾舉例,智商就像籃球選手的身高,如果你只有一六五公分,恐怕不能成為職籃選手,你至少要有一八○公分,但歷來的明星球員證實,二○○公分的選手卻不見得比一九○公分厲害。職業籃球選手不用「最高」,只要「夠高」就好,就像智商(或成績),要完成某些需要思考力的工作,智商或許需要達到一定的門檻,但追求「最高」卻是無意義的。

智商有門檻效應,卻不是成功的決定性因素。研究英國貴族教育的心理學家赫德森結論:如果你碰到一群聰明的孩子,比較他們智商高低,根本就沒有意義。

作者在書中歸納了其他影響成功的關鍵因素:豐富的想像力和心靈,不畏權威卻懂得有效溝通、解決問題的實用智能,一萬小時的投入和努力,當然,也還有時機與社會文化傳統。

回到名校與精英的討論。如果單以入學成績排行,北一女和板中,是PR九八和PR九四的差異,已經都是同屆二、三十萬學生中,頂尖優秀的前一○%,如果歷來的心理學研究有參考價值,前一○%學生的學校,抽籤或就近分發就好,因為分分計較是沒有意義的。

精英教育的重點,應該不只看重如何找到成績好、智商高的「天才好學生」,而應更著力在「學校文化」與「課程教學」:如何塑造學生豐富的心靈,培養因應未來的實用智能?如何提供學生適性的探索與發展?如何培養學生有領導者的品格特質:同理、利他、樂觀、負責任?

很期待有真正的「名校」:不需要靠政府作莊,把分數高的學生分發集中;而是有能力提供更有效、有創意的教學和課程設計,塑造環境與文化,把不好的孩子教到好,讓好的孩子更能發光發熱。像美國有專門在都市邊陲設校,收弱勢家庭學生的KIPP特許學校,他們讓這些輟學機率極高的高風險學生,成為品格優異的大學生。十多年來,已經成為大家想擠進的公立中學系統。這才是我心目中了不起的「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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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天下執行長 何琦瑜

現任《親子天下》執行長。為了家裡的兩個寶貝,2006年開創《天下雜誌》童書出版,從財經記者轉型為童書編輯。 2008~2013年,創辦《親子天下》雜誌,擔任創刊總編輯。
目前負責《親子天下》品牌旗下雜誌、出版、數位內容的發展、經營與整合, 希望創造出更多元、更有影響力的親子社群平台,與教育教養領域的第一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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