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搗蛋爸爸的自白


搗蛋爸爸的自白

黃建賓攝

和孩子一起為非作歹的爸爸,往往讓嚴謹的媽媽頭疼,其實爸爸並非一味的溺愛,只是想讓孩子在規律生活中,留下驚喜、感受幸福。

妻子才剛離開餐桌,兒子就湊在我耳邊:「爸爸,等下我就可……」

我也沒聽清楚他講的內容是什麼:「你說什麼?為什麼這樣鬼鬼祟祟的?」

「我是說,媽媽走了,我們就可以匪類了啦!」兒子很認真的對著我說。

法外施恩,成孩子違法掩護所

我想起今年暑假,妻子不在國內一個多月,在她即將回來前一週,我問兒子:「媽媽要回來了,你高興嗎?」

「高興啊!但是我希望她能夠再晚一個星期回來。」

「為什麼?」我很訝異。

「因為,媽媽不在,爸爸就會帶我去做很多、很多媽媽不准我做的事情。」

啊!我成為他的避風港?還是違法掩護所?這件事情必須弄清楚,免得讓孩子產生僥倖心態,認為可以在父母的管教標準有所差異下,投機取巧。

「你是說哪些事情,媽媽不准,爸爸卻可以的?」

「有啊!像你就會帶我去吃冰淇淋,然後一直吃、一直吃,總共吃了六盤。」

對喔,我們父子倆曾去一家吃到飽的火鍋店,餐後冰淇淋可以無限量吃,那回我決定讓他毫無限制的吃到滿足為止,難怪他念念不忘。

「還有,你記得我們上山,你會買養樂多、零食,我們可以一邊種樹、一邊做事、一邊吃零食嗎?還有晚上我們一起看電影……」

「對的,一邊看電影、一邊吃零食對嗎?」我知道,凡事只要有零食,就是他的快樂泉源,他猛吃,我則在一旁猛翻白眼。

就是這些經歷、記憶與零食的動力,讓他認為,跟爸爸在一起比較可以為所欲為。做媽媽的,嚴謹、規律、在乎生活細節;做爸爸的,邋遢、隨便、一起為非作歹。在面對媽媽必須維持全家生活秩序下,他或許早就察覺:爸爸跟我是屬於同一陣線。

我想起有一次,妻子看著女兒房間:「姊姊,你已經這麼大了,房間還不收拾好,髒衣服亂丟。」她繼續走到客廳說:「羅爸爸,你也是一樣,到處都是你用過的杯子,你不以身作則,孩子會學好嗎?」

女兒從房間走出,在我身邊靜靜的說:「換你被罵了喔……」語氣中沒有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非常平靜,像是有幾分理解心。

在日常家庭秩序部分,我們家是軍政、軍令一元化,任何人都要接受媽媽的指揮和領導,因為她承擔最多責任、也付出最多。所以每晚開飯前,孩子要先跟媽媽說:「媽,我們要開動嘍!」這是一種尊重。

我認為良好的家庭生活教育,對孩子是重要的。小時候,爸爸要求我們,吃完飯要自己把碗筷拿到水槽,因為你不是大爺,爸媽更不是你的僕人。驕、奢、縱是孩子成長的大敵,卻是父母一不小心就會掉入的陷阱。尤其,當我們有更多能力為孩子提供更好的環境,或是回想自己幼年的不滿足,基於某種補償心理,想給孩子更多快樂時,一不留神就掉落溺愛的陷阱裡。

當妻子看著我說:「你看,就是你愛慣孩子,讓他覺得跟你在一起,就可以無法無天、為所欲為。」我很認真反省,「避風港」與「違規掩護所」的一線之隔,提醒自己別掉進溺愛的陷阱。只是,我總會想起我的爺爺,常常坐在書桌前的藤椅,呼叫我過去,幫他老人家抬腿,然後他就會給我一角元,那一角元,是我兒時唯一的零用金來源,是唯一可以買到冰棒、糖果的機會。

我還想起我的外祖父,每次來家裡看我們,總會叫我把手伸進他的大衣口袋,我的小手會抓到一大把糖果,那是一個充滿幸福的口袋,帶給孩子無限快樂的百寶箱。

適度放手,為親子壓力找出口

或許就是這樣的記憶,每當跟兒子獨處外出時,我都想給他帶來一些,跟平日規律生活不同的意外驚喜,我想像那是一種幸福,兒子與媽媽則認知為「匪類」。兒子喜歡這樣的匪類機會,媽媽搖頭無奈說:「爸爸都愛亂搞。」我則相信,人都需要一種尋求生活平衡的出口,通常稱為「放鬆」或「休閒」,大人需要,小孩更需要。

如果我們的生活,是處在一種系統中,為了維持系統的運作,人無法百分之百按照己欲做每一件事,會有責任、規範、壓抑、協調、妥協……人一方面調整自己去適應系統需要,一方面也要想辦法排除、釋放隨之而來、日積月累的壓力。這些壓力,像地表的水,有些會自行蒸發,有些會滲入地底,但是當水量超過一定時,它必須要有出口與流向,不會自行消失,這是避免系統崩潰或損壞的必要措施。

我知道自己在管教孩子分工中,必須扮演比較多黑臉的角色,做媽媽的雖然要求多,但久了容易彈性疲乏,孩子很快就知道,媽媽是紙老虎、好欺負。

我深諳近廟欺神、保持威嚴之道,所以孩子需要好好管教時,當然是由我出面。正因為此,趁媽媽不在,父子倆一起匪類,就成為我對內平衡自身角色,對外提供孩子出口的一項策略。至於策略有效無效,還有待觀察,姑且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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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出版社長 羅文嘉

桃園縣新屋鄉客家人,台灣大學政治系畢業,為知名政治人物,曾任立法委員、行政院客委會主委。

離開政壇後致力於農業與偏鄉教育,並於2012年接任水牛出版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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