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華:我們真的尊重技職教育嗎?


陳之華:我們真的尊重技職教育嗎?

圖片提供│陳之華

「做工」在華人世界常帶著貶低之意,在澳洲,卻是更早自立的表現。 孩子日後如何看待所有職涯,教育現場及其父母,扮演關鍵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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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首都坎培拉市南區的一所中學附近,有一項正在興建的工程,工地員工有幾位去年剛從這所中學十年級畢業,所以學校師生不少人與他們熟識。學期間,師生們不時會看到這幾位年輕的校友,很自然會問候彼此,然後又各自在崗位上盡心盡力。

澳洲的中學畢業生,有很大比例會繼續就讀11、12年級,但也有部分學生選擇直接進入職場,或去當工匠學徒。學校對學生的生涯選擇,普遍給予諮商協助與支持,罕見肆意、公開說風涼話或妄加批評,更不會為了鼓勵在校生要「向上、進取」,而刻意貶低任何的工作與職業。

因此,難以出現以下言論:「各位同學,你們日後不要跟工地旁的做工學長談笑風生,因為你們的未來和他們不一樣,你們的『智商』也跟他們不同,他們可以每天玩、只做工、不念書,你們是不同的,你們日後是要升大學、念百大的!」同樣的,也極少聽聞澳洲父母說:「你要是不好好念書,就會跟他們一樣,以後只能做工!」

「做工」二字,在亞洲或華人族群裡通常帶著貶低之意;這或許是亞洲社會長久以來仍在努力脫貧,社會仍存在著明顯的尊卑、貴賤、貧富、上下等的不對等關係。外加產業發展的過程中,勞資雙方關係過度失衡,以及工會組織尚待成熟運作,造成勞工的權益主張與資方利益,尚未能站在足以對話的平衡點上。

但當一個社會愈發進步、成熟、富裕時,人們就會逐漸走向所謂「尊重與多元」的價值,勞動族群會學習、了解並伸張自己的權益。此時,對於任何職業與孩子學業高低的鄙視觀念與言論,會感到刺耳、不尊重,更會觸犯了勞動者的尊嚴與相關法律責任。

澳洲學校,不強調智育成績

在澳洲,有些選擇未繼續讀書而直接進入工地、工程領域的孩子,幾年之後大都能靠自己的能力,累積技術與工作經驗,賺得生活、福利、保險等費用並繳納稅賦,開始過著獨立自主的生活;不久後買了第一部車,或在郊區貸款買了一棟小房,比一路念書的人更早開始存退休基金。

那些「會讀書」的孩子可能會鄙視他們嗎?很少。為什麼呢?因為,這些早早進入職場的同學,比自己更早進入「社會大學」,更早賺得人生自立。

這在澳洲是很了不起的成就!面對念書的挑戰,和面對工作的辛勤,是同等珍貴的社會貢獻。澳洲社會並不認為會念書是了不起的大事,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極度關愛眼神,奉為天之驕子;因為,再會念書的孩子,日後還是得面對真實生活,展現出一定的謀生能力。

優秀學生不會獲得過度的表揚與彰顯,學校也不會只強調「智育成績」的重要,反而著重多元、全方位的發展;讓想念書的孩子真正為自己而念,想要進入職場的孩子,也能走好自己的路。這樣的教育概念,澳洲實在與北歐有極其相似的地方。

不論是澳洲或北歐,公立學校的老師都不會直接告訴孩子哪所學校最好,哪個科系最佳。不會有人「規定」你一定要一直念書,也不會有人一天到晚去貶低不念書的孩子,卻會鼓勵、支持希望在高中畢業後念大學的孩子,記得要完成必備的學分與要求;若希望在高中取得職業技術的,也一定會協助他們學習到基本的條件需求與能力。

沒有一味吹捧什麼是「最好」,就沒有非要孩子一起去鑽向同一種窄門。或許,這才能真正回到教育的根本之道。

台灣社會,缺乏尊重技職工作

澳洲坎培拉市南區一所高中在每年畢業季時,學生的學測平均值總是達到全市最高標,但學校從不會出言主導孩子的未來,校方從不會為了校譽,鼓動學生上A大,就公開講A大的好,或不想學生填選B大,就講B大的差,或希望多出現幾個醫科校友,就慫恿不想讀醫科的孩子去考醫科。

學校可以做的,除了生涯輔導外,就是實實在在提供學生各種不同大專或技職學校的簡介與手冊,安排不同學院來校說明;或在每年生涯職訓展時,半天不上學,一同前往展區,讓學生自由參觀,索取自己感興趣的各式生涯與職場規劃資料。

近年來,許多國人憂心技職教育消失中,先不就技職課程來探討,我們是否該去思考為何國內的技職教育一直存在著「升學導向」,或以考上國立科大為目標?

是整個社會過於看重學歷?給予不同學校不同起薪?還是社會沒有給選擇技職的孩子足夠尊重?也未曾給予勞動技術者足夠好的薪資與保障,讓「勞動」自動就低人一等,更遑論建立職業尊嚴了。

也或許是社會給了念好大學的人過多的光環,讓不同的專業與專長所該享有的基本尊重與薪資,過度的失衡了。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教育工作者不再對不會念書的孩子予以鄙視,也不再過度關愛及表揚會念書的孩子,或許,我們才能真正去正視職訓教育與其內容。畢竟,任何專業要受到相當程度的尊重之前,除了要先擁有專業以及技術外,必定也需要讓職場工作者,感受到社會一定的敬重。

而我總以為,孩子能否正常看待所有的職涯,一個國家的教育現場以及其父母,都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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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陳之華

現為自由作家、專欄作者,目前旅居澳洲坎培拉,曾居住於北歐芬蘭六年,也曾居住英國、美國、奈及利亞等國多年。

著有:《沒有資優班:珍視每個孩子的芬蘭教育》、《每個孩子都是第一名》、《成就每一個孩子:從芬蘭到台北,陳之華的教育觀察筆記》、《美力芬蘭,從教育建立美感大國》、《一起看見不同的世界》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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