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瑽寧育兒必修課,55折開講

羅文嘉:爆衝青春期,如何溫柔煞車?


羅文嘉:爆衝青春期,如何溫柔煞車?

何忠誠攝

我們都曾是孩子,同樣走過艱澀的求學階段,面對孩子的種種反抗,我們是否仍能感同身受?

看女兒現在每天埋首課業與考試,我總會想起一個同學。

那年,也是一樣,每星期有考不完的模擬考,國中生是所有學生中,最可憐與悲慘的。想要反抗,沒有足夠的勇氣與籌碼;想要超越,沒有成熟的智慧與能力,只能默默接受。

這一天,星期一一早的數學模擬考,所有人拖著沉重書包、孤苦哀愁的臉,走進教室。上課鐘響,等老師走進教室,發下考卷,不管會不會,就要想辦法把空格填滿,好無奈的人生。

然而,左等右等,已經超過十分鐘,怎麼老師還沒出現?教室開始出現一絲不安氣味。

終於,看見老師從走廊盡頭,氣呼呼走進教室,手上沒有捧著該有的一疊試卷。他看著我們,沒有一語,我們看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誰──把今天要考的考卷──全部偷走了?」從他喉頭跳出來的每一個字,鏗鏘有力,同時一股擋不住的怒火,也從他的大嘴裡噴出。

「喔!耶!」同學的壯舉,我們每個人心中,忍不住發出喝采。太爽了,今天不必考試。即使明天、後天還要考,即使以後,終究躲不掉這一關,但是,今天就是快樂的一天。這要感謝,不知道哪一位同學的壯舉,他是我們的英雄,做了一件勇敢又有創意的偉大行動。

老師開始調查這次考卷失蹤事件的凶手,我則抓破腦袋都想不出,身邊哪一位高人,竟然能完成這件,讓人讚嘆而崇拜的行動。

班上好學生對體制的逆襲

一星期後,老師公布答案,「犯案」的竟然是一位平日功課不錯、沉默寡言、品行優良的男同學。

怎麼會是他?我不敢置信。這位同學不好發議論、也不調皮高調,總是把老師交代的課業,如期完成。我不知道,是怎樣的壓力或動力,讓他決定利用星期日放假,打破導師室的玻璃,從窗戶爬進去,把所有第二天要考的試卷,搬出來、拿到垃圾場,一把火、把它們燒得一乾二淨。沒有同伴、沒有共犯、沒有宣示。

這件事,幾十年來,我從沒忘記過。他就好像一個故事,給我一種啟示。包括勇敢、反抗、行動、不要屈從。

他也提醒大人,不要從表面看事情,不要以為孩子沒有想法、逆來順受,就是天下太平、一切安穩合理。對於折磨人心的體制與百般無聊的生活,他們首當其衝,只是觀察、忍受、應付、等待,有一天自然會以某種形式表達出來。

國三下學期,我終於開始我的青春反叛。上課故意跟老師頂嘴,模擬考作文,故意借題發揮,批判聯考對學生的扼殺、嘲諷老師的照本宣科。當看見年輕的老師,被氣到在教師室掉淚時,心裡多麼洋洋得意,自以為戰勝了一役。如果,那時我有更多一點勇氣與衝動,會不會也找機會,放一把火,把考卷都燒掉?

終於走過那段壓抑、苦悶的前青春期。回頭想,老師、父母對我是十分寬容的,導師只是語重心長說:「你要先把現在的本分盡好,將來才有能力改變。」一向嚴厲的父親,也只是緩緩嘆口氣,悠悠說:「你以為自己很厲害嗎?」

如果,當時他們採取的做法,是更高壓的責備或管教,我想我的挫折、憤怒、反抗不會更少才對,後頭的人生路會變成怎麼樣,也不得而知。

後來的高中生活,我遇見更多叛逆、桀驁不馴的同學,當教官一心只想把他們心目中的壞學生踢出校園時,我們卻碰到一位滿懷愛與不吝嗇付出的導師。

那樣的畫面就好像凌空而降的老鷹抓小雞,一隻母雞拚命的想保護小雞。小雞吱吱喳喳,每天吵個不停,或總是逾越生活界限,但那不就是成長的必經途徑?老鷹必然存在,小雞以為自己可以對抗老鷹,但其實,那隻愛與包容的母雞,才是最不可或缺的。

約束孩子,更要適時放手

因為這些生命經驗,我看待孩子的言行時,總不忘記提醒自己,試著從他們的角度想,他們的愉快、生氣、不滿、挫折、期待,就是因為還在成長,所以面對種種情緒,他們不見得能處置得好。當他們年紀漸漸增長,反抗能力愈來愈強,父母會愈來愈難用高壓的方式應對。有時候,換一種柔性訴求,讓他們知道大人也理解他們,跟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可能效果會更好。

我與妻子現階段面對調皮兒子,當我不得不正面板起臉孔處罰他時,做媽媽的除了保持槍口一致、不讓孩子有縫隙可鑽外,她會從側翼包圍,用愛、溫柔、理解、擁抱,把孩子帶往正確的路。

我跟妻子說:「為什麼總是我扮演那個擋在孩子前面,說此路不通的角色呢?」她說:「因為你曾經是那個一直要往前衝的孩子,現在你做剎車的角色,內心會比較溫柔,不會真正那麼殺。」

原來,這是一種報應?不過,我學會因為常要拉住他,所以更要帶他一起飛,兩個人可以分飾兩種相輔角色,一個人偶而也要有軟有硬,都是一種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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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出版社長 羅文嘉

桃園縣新屋鄉客家人,台灣大學政治系畢業,為知名政治人物,曾任立法委員、行政院客委會主委。

離開政壇後致力於農業與偏鄉教育,並於2012年接任水牛出版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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