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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芬蘭教委會課綱主席哈梅琳(下):兼容觀點、打造未來的新課綱


專訪芬蘭教委會課綱主席哈梅琳(下):兼容觀點、打造未來的新課綱

楊煥世攝

2016年起,芬蘭新課綱上路,將更打破科目框架,重視在生活經驗中學習。透過每位學生一年至少一次「現象跨域學習」,以及「專題式學習」,培養孩子7種「跨界能力」。《親子天下》特別刊登獨家專訪芬蘭國家教育委員會課綱主席哈梅琳(Irmeli Halinen)內容完整版,讓各界深入了解芬蘭如何透過課綱改革,為孩子裝備未來能力。

專訪芬蘭教委會課綱主席哈梅琳(上):為孩子儲備7大未來能力

Q:你覺得這次課綱改革最值得驕傲、最有成就的是哪個部份?

A:是整個過程,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合作和開放的過程。

我先去和各地的老師、校長們討論,聽聽大家對好的教育的想法和夢想。我永遠問幾個問題:我們周遭有哪些改變?你想要建造怎麼樣的未來?想要怎麼改善自己的工作?該怎麼改善?這些都成為我們改變前的共識基礎。我們有非常高品質、受過高等教育的老師,很容易討論事情。

同時我們邀請各方專家進來,大家都給予非常多幫助,有大學的教師家長、動物保護、性別平等各個方面,大家都很正面,願意給意見、甚至幫忙寫課程。在這樣過程中,我們做了很多正面的事情。

例如課程整合,培養跨界的7種能力。過去老師心中應該都有這些想法,但是沒有被具體化。我相信大家都會因為新課綱重新思考,學校必須有更多合作的文化。老師必須跨科合作,學生必須參與。

其他的我們就讓給地方和學校個別去發展。大家必須更重視學生的學習經驗,不論好壞,都很重要。例如學習的過程到底怎麼形塑?哪些是好的學習歷程,學生是否懂得學習這些知識的意義?學生可否有感覺真的他們是被接受的?老師是不是真的聆聽他們?

我們的老師都知道要以學生的需求為中心,但還是有很多學生覺得,老師很忙沒有注意每一個個人。我希望老師們更專注在學生身上,幫助他們發展他們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我們必須往這邊發展。

Q:大家如何看待課綱?為了新課綱,提供哪些老師的專業訓練?

A:大家對於課綱的態度已經改變。70年代只有一個全國性的課綱,大家都必須遵守,到80年代,我們改變制度,有全國核心課綱和地方課綱,全國課綱是全國的地圖,地方是地方的地圖,更具體詳盡,老師們去思考各式各樣的機會和學生需求,要怎麼在自己的學校和教室裡實踐。

去年秋天新課綱確立,我們有全國性的免費師訓課程,跟大家溝通,到底課綱改革的精神是什麼?地方的教育主管機關也有責任提供在地的師訓。

Q:會不會擔心地方不遵循國家課綱?不遵守會受到處罰嗎?

A:他們一定會遵守,因為法律規定,地方必須按照核心課綱,去草擬自己地方的課綱,所有的教學和學習都必須依據課綱去發展,這是每一個學生的權利。只是有些地方太小了,資源不夠,無法支援學校和老師,但他們可以組成聯盟一起工作。

老實說,我真的很難想像,有任何地方教育主管機關會刻意的不遵守。當然他們會犯錯,會理解錯誤,我們也需要地方犯錯的經驗,這樣可以知道哪裡不清楚,我們會幫助他們去釐清,繼續一起往前走。

我們沒有所謂處罰,就是一種信任。

Q:你們會擔心改革後,影響芬蘭在國際學生評量的表現嗎?

A:我們是真的相信,這樣的改革將會帶來進步。我們相信學生在學校更有動機、更快樂,就會學得更好。芬蘭的老師非常傑出、學校的設備也很完善、有很好的專業訓練,我們不知道要如何再進一步的精進傳統知識性的教學,一定有些別的東西要改變。

Q:近年芬蘭的經濟表現不理想,你會擔心財政影響教育改革?

A:我很擔心,因為很多老師都很能幹、也有意願去改變自己的工作我們已經大量刪減教育相關的預算了,現在還要繼續刪減。我非常擔心這會影響老師的動機和學習成果,當然和其他國家比較,我們的狀況還不錯,但是長期來說是隱憂。

大家都在問,為什麼政府決定刪減教育和學童的教育預算?2000年PISA第一次公佈芬蘭第一名,大家都說不可能,我們學校沒有那麼好;第二次,很多人還是認為不可能,但是第三次,大家都相信,可能有些地方真的做得不錯。也產生了壞的效應,政府覺得既然做得不錯,教育預算就可以繼續刪,而瑞典和丹麥因為PISA表現不好,卻在增加預算。

現在芬蘭社會對這樣的決定是否太愚蠢,有很大的辯論。我們的學習成果雖然還是很好,但已經在下滑,不是因為學校不好,而是家庭生活受到影響,高失業率造成更多父母失業的貧困家庭,無力支持孩子的教育。

我們的基礎教育把孩子教育這麼好,但是這麼高的失業率,許多高學歷的學生沒有工作。這真的很瘋狂。

Q:你在教育界44年,你看到因為教育,芬蘭年輕人有哪些優勢?

A:我覺得芬蘭孩子非常多元,具備很多語言和科技的能力,是世界公民,他們也非常願意學新事物。但是霸凌等問題,也還是存在。我看到加拿大或蘇格蘭,花很多力氣,讓孩子具備同理心、有禮貌和尊重他人。我覺得我們應該多花心力,教年輕一代不能太自私,要把別人的需求一起思考,這是我們要再加強的。

Q:台灣PISA成績也不錯,但台灣學生同樣面對學習動機不足和學業成就差距拉大的問題,你有什麼建議嗎?

A:我恐怕沒辦法給建議。我們必須要找到自己的問題,真實的面對。在芬蘭的壓力不如台灣這麼大?我們很高興芬蘭沒有國家考試。學校裡當然有評量,尤其在這次的改革,我們更注重「形成性評量」,鼓勵學生了解自己的學習狀況,然後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評量的結果,要讓他們知道,該往哪裡去?現在自己在哪裡?能夠清楚自己的進度、要知道成功的要件是什麼?這些都是學習最重要的基礎。過去的學習只是一直把資訊塞進孩子腦袋,但是,未來他們必須有能力判斷「我在哪裡?怎麼知道學得好不好?要怎麼改善?」

我當老師時,有非常美好的經驗,有一次和7歲的孩子一起上藝術課,工作之前我們先討論,這次的創作,怎麼樣叫成功?當完成時,把所有的作品放在一起,然後討論,每一件作品,哪個部分是成功的。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過程,這些學生都能找到每一件作品好的點,孩子們有獨特的觀察能力。我幾乎不用做任何事,只是當有一些作品沒有任何學生能指出好的點,就是老師的責任去指出。

這些孩子現在已經40歲了,至少他們學會怎麼去信任自己,怎麼去承擔責任。這很值得花時間投資。

但是老師總是太忙著說話、說話,應該等著讓孩子自己去發問。

因為當你離開學校,你必須靠自己,沒有人會在旁邊一直告訴你要做什麼,必須自己去找到方向和做事的方法和別人合作的方法。

 

延伸閱讀:

【芬蘭教育】國家代表隊師資,撐起教育

親子天下總編輯陳雅慧:芬蘭,其實和台灣很像

芬蘭教育:每10年課綱改革,儲備未來能力

◎完整報導請見《親子天下》雜誌73期《芬蘭教育贏在未來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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