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幼龍:我曾是霸凌受害者


黑幼龍:我曾是霸凌受害者

天下文化出版提供

1940年出生的卡內基溝通專家黑幼龍出版了自傳《黑暗中總有光》。黑幼龍在書中首度勇敢揭露自己中學被霸凌的痛苦經驗,希望提醒家長、孩子,霸凌的傷害。

我們農校學生有門課程是養兔子,每個人自己花錢買隻兔崽子,養在學校農場籠子裡,觀察牠的成長,最後還教我們如何殺掉可愛的兔子,剝下皮毛。現在想來滿血腥的,但這些都是農校的必修課程。

有一位杜姓同學,原本跟我是台北初農的同學,我們一起考入桃園農校、住同個宿舍,以那時的心情或許可以用「同是天涯淪落人」來形容。我甚至去過他台北的家。他們家世可不得了,可以說是書香門第,父母受過高等教育,弟弟更是有名的學者,後來做了哈佛大學教授。之前姓趙的同學痛毆我的時候,他也在場,之後可能有叫趙某不要找我麻煩。

餵兔子事件

其實他進入桃農升到高二就決定不念了,要進空軍改學飛行。還在學時,有天我們坐在校園草地聊天。他很不齒某位同學在當「黃牛」,賣電影票。那位同學家境窮困,杜同學大概不了解那種窮人家求生存的辛苦。我為他辯解說:「你以為他喜歡做黃牛啊?他要賺學費啊!」結果他就回頭罵我:「少囉嗦,不然給你一拳。」我不想理他,只是悶悶的走開了。他卻覺得自己好神。

有回周末,他要回台北,我正好留校,發生了「兔子事件」。他有沒有在離開前要我為他餵兔子,我完全沒有印象;更糟糕的是,我有沒有幫他餵兔子,我也不記得,可能真的也沒餵。

等到禮拜一上課時,我一進教室,教室裡有三、 四十個人,杜某走到我面前,他至少高我有半個頭,以兇惡的語氣斥責我說:「你答應過要幫我餵,是不是?」我想都沒想,隨口應了:「對啊! 餵了。」

他臉脹紅,瞪大雙眼再重覆一句:「呃,你餵啦?」無預警的,他就是這麼一拳對我臉上打過來。我身體歪了一下,站穩了以後,說了一句令人不可置信的話:「謝謝你!」同學們都眼睜睜看著,我個子雖然不比他高,但被打一拳其實還是可以還手的,為什麼不乾脆也打他一拳? 或打成一團?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脫口說出這樣沒用的話,說完之後我立刻掉頭便走。

他的兔子死掉了,我的兔子還有沒有活,我也忘了,但這一拳我結結實實的記住了。他提出的理由是,我應該餵,卻沒餵。但他那時也沒給我兔子要吃的菜葉,或給我五塊錢買飼料啊!

我其實並不虧欠他,若他真有誠心託付,當然我覺得要履行承諾,沒有餵,是我的錯。但是他什麼都沒有付出,便要我負全責,霸凌之後對我也不覺有任何愧疚。我比較驚訝的是,他來自一個世俗定義的「上流家庭」,卻這麼不講理,對同學這麼殘暴! 也從來沒有跟我道歉。

高尚寬容以待 卻被譏笑

但是,為什麼明明受到了欺負,我竟然對施暴者說「謝謝你」?也許是從小受過太多欺負,功課也一直不好,因此沒什麼自尊。被人無理狠揍一拳,我不但不想回擊,甚至覺得可以忍受。

我有信仰,同學都知道,我從來都不曾掩飾自己是一個基督徒,連杜某也跟我去過教堂。或許此時,我也學習耶穌說的「別人打你左臉,也要將右臉伸出來給他打」,向施暴者說「謝謝你」,那時很多旁觀的同學都嚇到了,但當事人並不把這當作一種高尚寬容,甚至譏笑我「打不過別人才示弱」。

我不向他還手或爭論,或許是想要以弱者的道德戰勝暴行,期待寬恕可以感動他,但是看來他沒有感到任何羞愧,或是得到任何悔悟。我曾聽到他對另一個同學講:「黑幼龍挨我打,還謝謝我。」狀甚得意。

我這輩子從未對外談過這些沉痛的往事,如今做為我回顧一生的一本書,我想要揭開這個黑盒子。心理學家會告訴我們,「控制」是一種巧妙的機制,它以驚人的力量控制住不愉快的記憶,精挑細選建構出每個人內在美好的世界,消弭人生的苦痛和不堪。我相信正向心理學的看法,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才是自己的主人。控制不住,需要發洩的人是自己情緒的奴隸。

其實這位杜同學人也不壞。後來,我們仍恢復往來。他也曾邀我到他家去玩過,我也去了。現在他已年近八十,如果他也在看我這本書,看到這一段,一定頗有所感罷。不知你們相不相信,我對他一點恨意都沒有。

中學階段受到同學的霸凌,似乎也幫助了我,後來我常常能逆來順受,對同事無禮的表現也都很能包容。這麼多年來,要是我很容易就跟人鬧翻,今天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當然我得意的時候也有,但打擊是從來不曾少過,這時候以前所受的委屈,磨練出吞忍耐性就發揮了功效。

*本文摘自天下文化出版《黑暗中總有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黑幼龍《黑暗中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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