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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中的小荳荳們


戰火中的小荳荳們

一九八七年十月,我訪問了被認為是全世界局勢最動盪、位在非洲東南部的莫三比克。

訪問當時,莫三比克人口約一千四百二十萬人,國土面積差不多是日本的兩倍多。

「莫三比克是一個美麗的國家,是最佳觀光勝地!」

在我離開日本前,曾經有朋友這麼對我說。莫三比克以前或許是風景優美的觀光勝地,土壤肥沃,面向大海,有各種豐富的魚類,更以美味的蝦類聞名世界。莫三比克還盛產柳橙。以前曾經聽說,只要看一個地方的柳橙收穫量,就可以判斷土壤是否肥沃,而且,莫三比克人都很勤勞。

但是莫三比克成為葡萄牙的殖民地有四百年的歷史,為了獨立,他們和葡萄牙展開了戰爭。許多人在這場獨立戰爭中失去了生命,最後終於在十二年前的一九七五年獨立。當時,只有百分之二的人口識字。當一個國家獨立時,只有百分之二的人口識字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民眾都深信獨立之後,只要五、六年的時間,就可以漸漸走向發展之路。

游擊隊

黑人政權會逐漸穩固……

這個事實將對莫三比克的鄰國,也就是實施種族隔離政策的南非共和國造成極大的威脅。

南非周圍的安哥拉、納米比亞共和國、波扎那共和國、賴索托、馬拉威共和國、史瓦濟蘭、坦尚尼亞、尚比亞共和國及辛巴威的黑人政權都很努力建設國家。

南非因此感受到危機,便向莫三比克和安哥拉的反政府游擊隊提供武器和資金援助,試圖推翻黑人政權。

從此之後,游擊隊就在莫三比克國內大肆破壞,摧毀橋梁、鐵路、道路、砂糖工廠和銀行,保健和教育設施也受到了嚴重破壞。從一九八二年至八七年為止,莫三比克國內將近一半,也就是五百八十五個保健所和保健中心遭到破壞,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學校被炸毀。

游擊隊進行破壞之後,還會在地面埋設地雷。當農作物收成時,游擊隊就展開突襲,搶奪農民的收成,放火燒房子和農田,摧毀一切,還把屍體丟進水井,讓民眾無法飲用。

只要看到男人就殺,看到女人就強暴。稍微年長的孩子就帶去強制勞動,教育他們成為游擊隊員。

那些目睹父親被殺,母親被強暴,哥哥被擄走的小孩子,該如何繼續活下去?莫三比克國內到處都是孤兒。

我見到一群少年,他們從小躲在草叢中過日子,無法融入成年人的社會。

那真的很悲慘。

無論在任何時代,在戰火中最悲慘的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我也曾經在孩提時代遭遇過戰爭,所以稍微了解這件事,但是長大成人,而且在和平的日本生活多年之後前往莫三比克,那裡的悲慘景象深深烙在我的眼底。

在遭到游擊隊破壞的醫院內,那些孤兒直接躺在沒有床墊,只有鐵架的病床上。有病床可睡的孩子還算幸運,因為病床不足,許多孩子只能躺在戶外的樹下。

很多人因為地雷爆炸,失去了雙腿,或是被火箭砲碎片擊中眼睛。醫院忙著為那些不小心踩到地雷的人製作木頭義肢,醫生和護士嚴重不足,醫藥品和所有物資都嚴重缺乏。

沒有人知道游擊隊會從哪裡冒出來,也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可怕的事。

首都馬布多有軍隊駐守,所以局勢比較穩定。母親們聚集在馬布多近郊的農會,一邊工作,一邊研究如何才能提升農作物的收成。她們的努力有了回報,農田裡到處都是漂亮的茄子和高麗菜,香蕉樹上結滿了香蕉,還養了很多豬。

在非洲,無論去那裡,都可以聽到那些媽媽把日常生活變成歌曲引吭高歌。這也是非洲讓人感到愉快的地方。

來來來,我們一起來工作,我們一起來種田。

來來來,去銀行。

來來來,女人外出去工作,去銀行。

她們在農田工作時,齊聲唱著這些快樂的歌。

打倒南非,我們要爭取自由,推翻種族隔離,我們要奮戰。

這裡的孩子也都很健康活潑,但是,看到他們舉著自己做的木槍,神情緊張,因為憎恨而瞪著眼睛,嘴裡唱著這些戰鬥的歌,讓人感到於心不忍。

項鍊是信物

我們前往離首都馬布多七百公里的太特州,為了避開地雷和游擊隊,只能分批搭乘小型飛機。但是,飛機不是在機場,而是在草叢降落。駕駛飛機的飛行員必須隨時和地面的軍隊保持聯絡,確認沒有地雷之後才能降落。

那些小飛機的飛行員是基督教公益團體「空中服務」的成員,有德國人、美國人、英國人和加拿大人,我不由的感到佩服,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式做公益服務。志工就是提供自己的能力,這些飛行員志工真的都很了不起,如果在安全的國家工作,這些出色的飛行員可以過著安穩快樂的生活,但是,他們為了反對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願意來到莫三比克當志工。

通常誰都不願意把飛機降落在草叢中這種可能埋有地雷的可怕地方,而且也沒有塔臺指揮,但每個飛行員都面帶微笑,魅力十足,全心投入志工服務。我覺得他們太了不起了。

我在路上偶然遇到被游擊隊抓去一整年,最後終於被營救出來的五位母親。她們幾乎裸著身體,丈夫全被游擊隊殺害了。

五個母親中,有三個抱著剛出生的嬰兒。我雖然沒有問她們,但憑直覺知道,她們的丈夫遭到殺害,而且被游擊隊關了一年,那幾個嬰兒必定是游擊隊留下的種,想到這裡,我不由的感到心如刀割。那幾個嬰兒身上完全沒有衣服,而且都嚴重腹瀉,黃色的糞便都滴在母親的腳上。

那幾個母親用光裸的腳底拚命搓著腳背,不想讓我看到。

有幾個母親帶著八、九歲的男孩。那幾個男孩被游擊隊強迫勞動,他們的頭上有好幾個地方都有壓力性掉髮現象。真是太可憐了,竟然連這麼年幼的孩子都不放過!我相信他們熬過了痛苦的日子。

難民營中,有不少孩子因為承受了類似的折磨,就像在發高燒般不斷顫抖。他們親眼目睹了父親被殺,母親遭到凌辱,房子被燒,哥哥和姊姊被帶走,只能自己獨自逃命。不知道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有些孩子無法開口說話,有些孩子喪失了記憶,還有更多孩子營養不良,得了皮膚病。

在我造訪莫三比克的一九八七年,當時日本正在關注當年遺留在中國的日本孤兒尋親的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日本人的父母從當時的滿州,也就是現在的中國東北地區回到日本的途中,因為各種原因,得把孩子留在中國。那些孩子成為在中國的日本孤兒。所有的父母和孩子分離時,都心如刀割。我痛恨戰爭,因為那些孩子是無辜的,而且所有的母親都不願意把孩子留在中國。

莫三比克也有很多母親為失去自己的孩子而痛苦不已,也有很多孩子突然與母親分開,或是突然被拋下,只能忍著眼淚繼續活下去。

有一個脖子上掛著一條樹果項鍊的孤兒小女孩對我說:

「這是媽媽送我的。」

「以後可能有機會遇到媽媽,這是你們相認的信物,一定要好好保存。」我對那個女孩說。

小女孩摸著項鍊回答說:

「好。」

我回想起一位被遺留在中國的日本孤兒說的話:

「這是四十年前,我母親戴在我脖子上的護身符。」

那人拚命向大家出示已經變得很舊的護身符,說那是尋親的信物。我忍不住熱淚盈眶。

偉大的母親

難民通常是指跨越國境,逃到另一個國家的人。但是,在莫三比克國內有許多為了躲避游擊隊攻擊而逃難的難民,一萬人、兩萬人的聚集在一起,所以到處都設立了難民營。

可能有人認為既然有這麼多難民,食物不能一味仰賴配給供應,可以在難民營內自行耕作。但即使辛苦耕作,一旦游擊隊出現,難民們就必須立刻逃命,所以根本無法耕作。

不過,即使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仍然有不少溫馨的故事。

我問一位在難民營內餵嬰兒喝奶的母親:

「你有幾個孩子?」

「嗯,八個吧。啊,十個!」

我以為她不會算數,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自己的孩子有五個,但有些孩子為了躲避游擊隊,跟著父母逃來這裡的途中成成了孤兒,在路邊哭,所以我把他們也一起帶來了。」

我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給你一個麵包,你會分成幾份?」

那位母親不加思索的回答:

「那還用問嗎?當然分成十份啊。」

我忍不住想為她鼓掌。我在戰爭期間看多了這種情況,通常母親即使自己挨餓,也會想方設法找食物給自己的孩子吃。即使旁邊有和父母走失的孩子也餓得受不了,她們也會對那些孩子說:「對不起,因為我的孩子很餓。」不願意將食物分出去。我完全能夠理解這種情況,但是,莫三比克的母親不是只考慮到自己的孩子,而是把這個國家所有的孩子都視如己出。

正因為這裡是一個這麼了不起的國家,我更希望內戰可以盡快結束,讓大家恢復自由的生活,能夠帶著希望過日子。

雖然和荳荳的學校一樣

我們無論去哪裡,都有身穿迷彩服,拿著機關槍和火箭砲的軍隊保護。

非洲最大的發電廠之一就在莫三比克,我們去參觀了那個發電廠。那是一座大型水力發電廠,莫三比克全國的用電量只占這所發電廠的百分之十,所以這座發電廠的電力可以供應給非洲各國。然而,有六百座輸電的大型鐵塔像骨牌一樣被游擊隊炸毀了,電線也都斷了。這座發電廠受到軍隊保護,所以游擊隊無法破壞。走進發電廠,只看到渦輪發電機空虛的轉動,卻無法將電力送出去。

但是,一旦讓發電機停止,會造成嚴重後果,所以只能讓它持續轉動。大型發電機拚命轉動,卻無法發揮任何功能。

莫三比克盛產煤炭,莫亞帝澤車站將煤礦的煤炭運往各地,但鐵路被游擊隊破壞,無法將煤炭運出來,目前也無法開採煤炭,所以有一百節火車和貨物列車的車廂被棄置在莫亞帝澤車站,總共有九千名難民住在那些列車上。一百節車廂總共住了九千人,無法讓每個人都住在車廂內,所以有人睡在貨車下,也有人住在貨車的空車廂內。

我想起了以前寫的《窗邊的小荳荳》。荳荳的小學教室就是舊的「火車車廂」,很多日本的小朋友看了之後寫信告訴我,「我也想要火車的教室」、「好羨慕,真希望我們學校也有一節車廂,我就可以去坐坐看」、「每天上學就好像在旅行,太開心了」。

但是,住在莫亞帝澤車站的火車和貨車上的孩子擁有的只有身上那件衣服,食物也需要靠配給供應,誰都無法預料明天的事。他們因為營養不良,頭髮變成了褐色,肚子都鼓得很大,每個人都光著腳,喝的都是混了泥土的水,當然也無法上學。一旦游擊隊來襲,他們又要逃命。

我讀的那所小學的電車車廂內充滿希望,總是充滿歡聲笑語,但是這裡的孩子隨時處於惶恐不安之中。為了讓從日本去莫三比克採訪的電視臺攝影師和記者拍照,我坐上了不會動的車廂,從車窗揮著手,但內心空虛無比。那些無知的孩子也和我一起走進車廂,一起揮手。

坐在沒有希望,沒有自由,一無所有的貨車廂上,是一件痛苦的事。

荳荳學校的小林宗作校長當年為了讓學生高興,把電車車廂拿來當教室,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會說什麼?他當年那麼愛我們這些孩子,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會多麼心痛,多麼難過竟然會有這種事。當年寫《窗邊的小荳荳》時,我作夢都不會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坐上這麼令人難過的火車。想到這裡,淚水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一個背著小嬰兒,看起來差不多九歲的女孩,默默擦去我的淚水。

「展望未來」

我問年輕的總理:「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要告訴日本民眾?」

「我們相信,有朝一日可以推翻種族隔離政策,自由的日子終將來臨,而且我們也將為此奮鬥不懈,希望日本的民眾可以了解世界上有這樣的國家。只要你們知道有我們這樣一個國家,我們就感到很高興了。」

當時日本處於非常矛盾的狀態。與世界上唯一實施種族隔離政策的南非有貿易關係的國家中,日本的貿易額是第一名。因為南非生產高科技中需要的稀有金屬,所以日本進口這些稀有金屬,南非也向日本購買各種商品。但是,莫三比克的人並沒有針對這件事加以譴責。我衷心祈禱種族隔離政策早日消失,莫三比克的內戰也可以早日結束。

離開莫三比克的那一天,我在機場和出訪回國的希薩諾總統會了面。聽說總統沒有望遠鏡,我就把原本打算當作伴手禮的望遠鏡送給他,並對他說:

「請用它來找游擊隊。」

總統笑著對我說:

「不,我要用它展望未來。」

我很羨慕這個國家有這樣的總統。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小荳荳和小荳荳們》,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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