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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宇:在失去裡尋找溫暖


林書宇:在失去裡尋找溫暖

周書羽提供

直視生死,真實細膩卻又不流於濫情。導演林書宇以失去摯愛為主題的小品《百日告別》,入圍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最佳女主角和最佳電影原創音樂。

秋天來了,電影《百日告別》也上映了。

早在8月中旬就看過了小型試片,很驚訝導演林書宇能把「悲傷」處理得那麼真誠恰當。這個以失去摯愛為主題的小品,像是乾淨明亮的秋月,在沉沉黑夜裡傳遞著安慰與希望。

甫公布入圍名單的金馬獎,《百日告別》進入了最佳原著劇本、最佳女主角和最佳電影原創音樂候選。曾以《九降風》拿下金馬最佳原著劇本的林書宇,這一次卻是因自己結婚12年的妻子離世,動筆寫下這個故事。

2012年7月,在林書宇拍完由幾米繪本改編的《星空》後一年,他的妻子因病過世。巨大的傷痛讓他找不到人生方向,在宗教儀式的百日之後,他想起大學時期還是女友的妻子曾對他說,「做電影真的好累哦,但你會一直做下去吧?感覺你真的很喜歡拍電影。」於是他把自己的情緒轉換到書寫的角色上,在戲劇編寫的過程中,探索人生的出口。

他筆下塑造的兩位男女主角,個性截然不同,一個急躁衝動,一個沉靜內斂。「因為我想用兩個不同性格的人,去想像他們是如何面對傷痛?能不能找到出口?」林書宇就像許多面對生離死別的人們一樣,想問為什麼、想知道該怎麼辦。

電影最後有一個很動人的橋段,女主角問男主角,他的手傷什麼時候會好?男主角說不知道。在那個當下,觀眾會感到一種被理解與被包容,因為真的就是不知道,因為心上的傷口就是只能等它慢慢好。

林書宇的前兩部作品《九降風》和《星空》,其實處理的也是關於「失去」,青春的失去、童年的告別。而這一次更是直視生死,真實細膩卻又不流於濫情。

問他為什麼能把電影裡的情緒控制得那麼好?「我不太會用『控制』這兩個字,那應該是回到一個說故事的直覺,跟創作者自己本身的品味和歷練有關吧,」林書宇想了想回答。

他反問記者,「你有看過岩井俊二的《情書》嗎?印象中,你覺得男女主角的高中時期大概佔了多大比例?」「七成?除了『你好嗎』那一段,好像都是?」20年前的經典電影突然在記憶裡翻飛起來。

「哈哈,其實高中時期只佔了電影長度兩個小時裡不到25%!」林書宇分析,為什麼高中時期會充滿在觀眾的記憶裡?其他一個半小時都是沉悶的、灰暗的、雪景的,唯一的那半小時是春夏的、暖色的。「因為觀眾好需要溫暖的部份,」這讓林書宇意識到「給予溫暖的重要性」。

林書宇說,自己的個性其實和幾米有點像,都是容易悲觀的人,但卻也非常希望自己能樂觀,希望這個世界可以更好,「這個世界有那麼多問題,但我們希望這個世界是好的,但又希望自己的作品是誠實的,所以我不會給一個簡單的答案、去當作一切都沒事了,不會用一個廉價的方式去安慰觀眾。」

不廉價的眼淚,不強勢的安慰,是林書宇在電影裡想帶給觀眾的。

作品就是創作者的個性。林書宇的回答讓人想起李安和魏德聖,他們也都是溫暖的人,才能拍出那些帶給觀眾力量的作品。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個性,讓《百日告別》吸引了台灣電影圈裡不同的資源。監製劉蔚然幫忙合寫劇本,拉出主觀與客觀間的適當距離;導演鈕承澤和戴立忍,主動提議幫忙剪接,兩個人分別花了3天和6天的時間,各自剪了一個版本給林書宇。

「豆導(鈕承澤)知道什麼戲是多餘的,節奏感好;而戴導很注重演員表演的可能性,會調整演員情緒發生的順序,」林書宇說,導演陳國富則是給了電影裡,頭七、五七、七七、百日要有字卡的概念。結果戴立忍就一通電話,直接找了好友作家駱以軍,寫出了精彩文案。

百日告別

百日告別 男女主角石頭(左)與林嘉欣(右)詮釋向摯愛告別的不同方式。(圖/原子印象提供)

熱血卻留白 純真的世故

曾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的林嘉欣,此次亦入圍最佳女主角。會接受林書宇的邀約,是因為一開始導演寫了一封信給她。「我覺得導演很誠實而勇敢,甚至當時連劇本都還沒看就答應演出了!」林嘉欣說。

美國名導伍迪艾倫都會寫信給他喜歡的演員,邀請他們來拍片。林書宇覺得這樣的交流很誠懇,沒想到真的因此而邀到四年多沒拍戲的林嘉欣。

對林書宇而言,劇本只是電影的藍圖,是可調整、可重塑的。他找來曾合作過MV的五月天吉他手石頭擔任男主角,因為他覺得他能夠看到一個演員的潛能。

最後有場男主角把太太的鋼琴重新搬回客廳的戲,就是石頭提出來的。「我非常喜歡那場戲,那時男主角手傷還沒好,他搬出鋼琴需要用的力氣,跟他搬進去時需要的力氣是一樣的,」林書宇說,即使心裡的傷想恢復、想變好,還是需要那麼用力。

演員可以打破他的藍圖、觀眾可以投射他的劇本,是林書宇作品的動人之處。他從小看日本漫畫家安達充的漫畫,裡面都是青春、熱血、勵志,但說故事的方法卻又內斂而懂得留白,那種間接的留白,恰好形成了讀者的參與和明瞭,讓讀者有成就感。

「我覺得很多現在創作上的決定,表面看起來是直覺,但其實都是從小開始受到的影響。我們迷戀什麼、喜歡什麼,不管是美學上的,還是敘事方式上的,都影響了我們往後創作的每一個選擇,」林書宇說。

或許就是這種純真的世故,讓《百日告別》這樣生離死別的題材,能那麼恰到好處。

秋冬之後,會是初春,每一季的陽光暖意不同,但總會到來。

百日告別

*本文由天下雜誌權刊登,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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