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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性


母親的性

Thomas Pompernigg@flicker

孩子出生後,不少夫妻會出現性生活失調,男性抱怨妻子產後都不給碰,女性則因為育兒而無法坦白面對性欲。《成為母親之後》作者羽茜深刻描寫產後媽媽的憂慮,道出成為母親之後那份既脆弱又必須堅強的內心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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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女人的身體,還有另一個重大議題,就是性。

仔細想想,我們很少把性感、性欲、性生活、性高潮等等總之與性有關的字眼和母親聯想在一起,可能是因為母親無論在東西方文化下都是一種聖潔無欲的象徵,母親唯一的欲望就是好好地養育她的嬰兒,就像聖母瑪利亞是處女懷孕,新生命本身就是性的目的,而不是為了追求個人性欲的滿足。

這種把母親和新生命連結在一起的做法,讓與母親有關的每一部分都蒙上一層純潔無垢的白紗,好像母親除了回應孩子的需求以外,其他的部分,像是她的性格、喜好、包括性在內的其他欲求,都變得稀薄甚至是不存在了。

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母親不會再有性欲,這也是多數女性在產後一年之內會遇到的狀況,她的身體在產後尚未恢復、加上產後賀爾蒙的影響,從原本的活躍變得興致缺缺。

 這很符合自然界的法則,懷孕的雌性動物也會以保護孩子為優先,不只是停止發情還會變醜,就像懷孕的女人也會皮膚粗糙、長出一條條紋路或黑色素沉澱的斑點,這些讓女人沒辦法張揚美麗的身體變化,有一說就是為了讓女人失去性吸引力,以免性活動會影響到肚裡的孩子。

但吊詭的是,不少女性會在懷孕後期感到性欲高漲,那時反而是伴侶對她的大肚子感到無所適從。總之,中後期的性行為雖然還算安全,但克制性欲的夫妻不算少數。

 母親的性,除了在懷孕階段有些自相矛盾的變化以外,比較大的問題還是出現在產後。除了身體尚未恢復活力,所以性欲也比較淡薄以外,餵母乳產生的泌乳激素更容易讓人性致全失,只是她若一個人失去性欲也還好,問題是在這個把性視為夫妻生活之責任與義務的社會,有了伴侶就不願意自己解決性欲的男人不在少數。

 網路上很常有類似的抱怨,可能看多了會讓未婚女性對婚姻感到卻步,曾有一個母親提起在餵母乳期間不想讓丈夫碰觸胸部,就有一男性網友回答:「不給碰?妳就等著老公外遇吧!」這類發言顯然會讓產後對性沒有興趣的女人感到恐懼,但有此想法的男人絕對不在少數,很多網路上的討論都導向同一個方向:生了孩子就顧不得滿足丈夫欲求的女人,只能等著面對丈夫外遇的結果。

 也有許多男人上網大吐苦水,向老婆討性不成就像追討著要糖的孩子,自認為提供令人滿意的性生活是妻子的責任與義務,若是沒有得到滿足,自己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毀棄婚姻的承諾(有趣的是,通常越是會這樣說的丈夫,越不會反求諸己把妻子的滿足當成自己的責任。)

產後失去性欲的女人於是面對更多的壓力,在育兒生活的忙亂中,還必須滿足一個以性為愛的男人,就算理性上可以理解性對男人的重要性,感性上也很難說服自己去親近一個在育兒上幫不上忙,當出現婆媳紛爭時還只會搗亂、要求妻子把育兒跟媳婦責任都一併做好、自己依然過著大爺生活的男人。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在孩子出生後,男人覺得自己被剝奪的是性,但女人被剝奪的是性欲,兩者很難說究竟是誰比較可憐(可能做這類比較也沒什麼意義),只是自認為可憐的男人多,有苦難言的女人也不少。

曾經有過性欲現在卻沒有,就像曾經有食欲現在卻失去胃口一樣,感覺上是 少了一份生之樂趣,還把原本自己也樂意從事的性活動,變成單純付出的體力勞動,大自然顯然對男女並不公平,它只為新生兒著想,為了讓孩子得到更好的照顧、避免母親在短期內又懷上胎兒,它剝奪了女人的性欲,好讓她更專心當一個母親。

 同樣專心投入父職的男人,會比較懂得因為疲累、睡眠不足、新生兒作息的紊亂而對性有心無力是什麼感覺,也比較不會給伴侶扣上「不跟我做就是不愛我」的大帽子,但麻煩的是很多男人自視甚高,認為有賺錢養家就是一個男人對家庭的全部義務,做到這點後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要求妻子的「照顧」,哪怕他下班也不幫忙帶小孩、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碰任何家事、有了孩子後就不把妻子當女人呵護所以也沒有半點溫言軟語,卻還是理直氣壯地要求妻子配合他的性生活,任性的程度就像母親的另一個孩子。

在女性主義高呼「只要性高潮,不要性騷擾」時,就把性定位成一種雙方你情我願、共同享受的活動,這種定義不只比較平等,也對雙方的感情有幫助。但成為母親的女人卻落入單方面給予的角色。如果丈夫體貼、也是個好父親,在兩個人的愛情不減的情況下,可能妻子還會抱著彼此體諒的心情,勉強自己在提不起性欲時也勉力配合。

 而自私又自我中心的丈夫,則可能被妻子以無性生活做為懲罰,畢竟在孩子哭鬧妻子又分身乏術時,仍然看電視、打電動、和朋友玩樂,不伸出援手而把育兒工作全部推給妻子的丈夫,要讓他分擔一點育兒生活的辛苦,似乎就只能以性做為手段了,只是這麼做也要面對兩人感情冷淡的風險,不只是丈夫覺得無性就是不被愛,妻子也覺得和丈夫漸行漸遠,很多夫妻在有了孩子後感覺兩人的愛情「回不去了」,有時就是這種角色適應不良的結果。

 而另一種情況是丈夫的自私已經更進一步地傷害到妻子,有的男人振振有詞地強調「性是一種義務」,所以若是沒有從妻子這邊得到滿足,就會自認委屈、甚至理直氣壯地去找小三或援交。害怕丈夫真的會因為欲求不滿而外遇的妻子於是遭逢勒索,她交出性,是因為害怕自己若不配合,會失去愛情、婚姻、忠誠或更多東西。

這種單方面的滿足就算一時看不出後果,長久下來也會損傷兩人的感情,而且也並不是沒有風險。畢竟現在的女人受的不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教育,就算因恐懼而委曲求全,若是長久不受尊重,無論她有沒有這樣的想法,還是會醞釀機會做出反擊。

 這類的討論可能會讓未婚或尚未生育的女性心生恐懼,畢竟對每個女人來說,都希望性是一件美好而不是被迫的事情,但也因為一般人習慣把母親和性視為完全不同世界的兩個概念,因此少有人關心、體會成為母親的女人在性方面遇到的困境。在產後育兒手忙腳亂、身心疲累的時候,還要擔心丈夫因欲求不滿而外遇出軌,那心情是多麼寂寞、恐懼,卻又無法輕易向人訴苦。

性的問題在婚姻中是多麼重要,卻是那麼難以啟齒,純粹就生理醫學的角度又無法碰觸到文化與情感的層面。只能說在產後失去性欲的女人,還有依賴性作為愛的表達,嘴上說會體諒妻子,心裡卻無法釋懷妻子的冷淡的男人,不管這段性生活不調和的時間是長是短,要不讓這件事情危及雙方的關係,除了彼此尊重、努力地了解對方和自己的差異以外,還是需要溝通的智慧啊。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成為母親之後》,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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