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影響人格養成嗎?


電玩影響人格養成嗎?

楊煥世攝

電玩是否導向暴力雖沒定論,有礙閱讀養成卻是確定的。電玩也容易造成人際疏離,要防範未然,嬰幼兒的父母最好別倚賴遊戲軟體幫自己節省時間。

凡是聳人聽聞的命案,大眾一定都對凶手背景充滿好奇:異樣人格是怎麼養成的?犯罪前有徵兆嗎?最近一年多起凶殺,如當街亂刀情殺、潛入校園割喉、捷運隨機殺人,媒體馬上披露的訊息,都有犯案者愛玩暴力電玩這一項。

因此,社會急於尋求快速解方時,暴力電玩就成為眾矢之的。而且,暴力電玩會導向暴力性格,好像是不辯自明的真理。

電玩不同於電視、電影,正是電玩有互動性。電視、電影的槍林彈雨,觀眾只是被動旁觀;電玩卻是玩家主動參與,可以決定要不要拿機關槍瘋狂掃射,或一顆手榴彈把對手炸得血肉橫飛。震撼聲光帶來宣洩快感,如此一再重覆,要說電玩世界養成的施暴習性不會被帶到現實世界,好像有違常識。

暴力電玩讓孩子有攻擊性?

讓人意外的是,暴力電玩是否有塑造暴力性格,學界卻尚無定論。美國加州在二○○五年立法禁止販售暴力電玩給未成年人,其依據雖是一組「暴力電玩會導向攻擊性」的研究成果,反方卻也拿出一堆「暴力電玩不會導向攻擊性」的論據。雙方有爭議,因此立法一開始就有侵犯表達自由之嫌。畢竟電玩也是種藝術表達形式。二○一一年進入美國最高法院辯論,大法官以七比二的票數差距,宣布立法違憲。

最高法院雙方答辯時,大法官曾問加州律師:「你說電玩導向攻擊性。但類似研究也證明《兔寶寶》卡通會導向攻擊性,難道政府也該立法限制《兔寶寶》播映?」中年人可能忘了,小時候看的《兔寶寶》,經常出現開槍把對方身體打出幾個大洞的畫面,我們當年都看得超開心。

這正是「暴力電玩導向攻擊性」研究的一大問題。對研究提出質疑的代表人物是雪柔.歐森(Cheryl Olson),她是哈佛醫學院精神健康與媒體中心共同主任,在二○○八年與同事合著《電玩並沒偷走童年》一書(Grand Theft Childhood,目前無中譯版本),就指出那些研究要不就使用沒人玩的電玩,要不就是對攻擊性定義不清。

書中舉例,青少年看完武俠片出來,難免跟玩伴比畫拳腳。但這跟上街隨機砍人卻是兩回事。而且許多研究也沒區分玩家本身是否本來就有暴力性格,成長過程有沒有家暴經驗。

事實上,在二○○八年英國密德薩斯大學的珍.巴奈特(Jane Barnett)團隊就曾提出報告,指出暴力電玩反而有消怒功能。報告中說,原本就有暴力傾向的受試者,打完暴力電玩的確會更有攻擊性,但這種人極少。大多數人打完,都是怒氣獲得宣洩,心境更平和。這麼說來,青少年若在氣頭上有暴力電玩可玩,街頭滋事意願應會大減才對。

歐森與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都承認,隨著科技演進,產品推陳出新,也許將來真會出現一種既受歡迎,又真能煽動暴力的電玩產品。但是目前看起來,這種產品還沒出現。

因此,殺人魔愛玩暴力電玩,最合理解釋,應是年輕世代本來就伴隨電玩長大。男生只要玩電玩,好像都會愛上暴力電玩。這就是一整個世代的共同成長經驗,殺人魔當然不例外。

其實殺人魔犯案,其家人往往一樣震驚。他們往往只看到殺人魔成天打電動,卻不知他平時想什麼。果真如此, 研究「電玩有無導向暴力」可能就是搞錯重點,應該研究「電玩有無導向疏離」才對。

殺人魔往往具有反社會人格障礙。所有社會都有這種人,他們眼中只有自我,對他人痛苦無感。照理說,人是社群的動物,這種人與別人格格不入,本來是很容易被認出的。但是電玩普遍後,這種人就跟正常人一樣,成天打電玩,聊天也至少有電玩可聊。因此家屬與同學才會後知後覺,讓這種人錯過矯正時機。

如果重點是人際疏離,電玩暴不暴力就不是重點了。暴力電玩成為眾矢之的,最大原因是電玩本來就是眾矢之的。父母要不就禁絕青少年打電玩,要不就指責青少年打太多電玩。

幼兒遊戲app 愈玩愈聰明?

然而,硬幣的另一面卻很有趣,幼兒類遊戲app卻都很受父母歡迎。如果年紀小小就懂得拿平板電腦聽故事或玩app,父母還把這當做小孩聰明的徵兆。

為什麼家長討厭青少年玩電玩,卻覺得幼兒遊戲app很棒?最直接的答案是:電玩會影響青少年功課,幼兒類遊戲app則幫父母節省時間。

節省什麼樣的時間?一是應付孩子吵鬧的時間,一是唸書給孩子聽的時間。雖然app也可以唸故事,畢竟不能邊唸邊問孩子問題:你猜接下來會怎樣?主角為什麼生氣?你是主角會怎麼做?這樣不只少掉親子共享的樂趣,也剝奪幼兒透過故事表達自己的機會。

電玩是否導向暴力目前雖然沒有定論,但電玩有礙閱讀養成卻是確定的。沒有父母在一旁監控,打電玩的青少年也經常忘了時間。電玩本來就會製造疏離,親子如果再為了電玩不愉快,結果可能是彼此更為疏離。要防範未然,嬰幼兒的父母最好別倚賴遊戲軟體幫自己節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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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言出版社發行人 顏擇雅

金鼎獎雜誌類最佳專欄得主。2002年創辦雅言文化,出版書目極少,卻每每創造話題,成為暢銷書如《優秀是教出來的》、《世界是平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西方憑什麼》。著有《向康德學習請客吃飯》、《愛還是錯愛:關於教育與人格養成的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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