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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世杰:別寃枉了數位教學 從一篇報導談十二年國教的核心素養


曾世杰:別寃枉了數位教學 從一篇報導談十二年國教的核心素養

十二年國教以核心素養做為課程發展之主軸,強調學習不宜以學科知識及技能為限,應關注學習與生活的結合。

十二年國教以核心素養做為課程發展之主軸,但,到底什麼是核心素養?現行課綱強調個別獨立的能力指標,核心素養則強調一種跨學科,而且統整知識、能力和態度的綜合型習慣。核心素養在學習的方向上,強調學習不宜以學科知識及技能為限,應關注學習與生活的結合。

底下讓我們就一篇最近被廣為討論的新聞報導,來看看十二年國教強調的核心素養的意涵。

9月30日有一篇「PISA調查/數位教學愈多 閱讀、數學愈差」的報導,在臉書社群上被許多人討論。有些網友信以為真,開始建議政府不該再花錢投資在數位學習上。但在做任何推論和建議之前,一個具備核心素養的人,應該能靠著過去在學校所學,做出最適當的判斷。

首先,這則報導引用的研究,是個「相關研究」(correlational study),屬現行高一數學的內容。「相關研究」探討諸如「是不是智商高的學生,數學成績也比較好?」「是不是打工時間愈長,大學生成績愈差?」之類的問題。研究者只要蒐集一群孩子的智商和數學分數,或一群大學生打工的時間和學期成績,就可以在兩個變項間求得一個相關係數(correlation coefficient)。如果相關係數很小,趨近於0,這叫零相關,表示兩者之間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什麼關係。相關係數如果夠大,就表示兩事件經常一起出現,之間是有相關的。

在講相關係數時,數學老師會一再強調,即使兩個事件之間有很高的相關,解釋的時候,要小心一個常犯的錯誤--把「相關」解釋成「因果」。曾有一位皮膚科醫師說,根據他的臨床觀察,手淫和青春痘有關,青春痘愈嚴重者,多有手淫惡習。所以他建議要治青春痘,先要戒除手淫。

讓我們假設他的臨床觀察為真,手淫和青春痘經常一起出現,可能的解釋至少有三:一、如醫生宣稱,手淫導致青春痘;二、青春痘導致手淫(長了痘子很煩惱,晚上睡不著,增加手淫的機會。);三、青春痘和手淫都受到一個共因的影響,青春期的身體改變。這三個推論都可能是正確的,但是在沒有更多的證據之前,醫生宣稱「手淫習慣導致青春痘」的推論,是很危險的。

回頭來看這篇報導。研究者蒐集各國15歲孩子「數位教學的時間(A)」和「PISA閱讀、數學分數(B)」,發現這兩者呈負相關。這個結果一樣可能有多種解釋。許多網友的解釋是「A導致B」,即,較多的數位教學導致閱讀、數學分數低落;但事實上,「B導致A」也是可能的:閱讀、數學低落,導致較多的數位教學。某些國家原來的成績太爛了,所以教育當局願意花大錢充實數位學習。但東亞國家的學生,閱讀、數學本來就強,因此教育當局不急著投資數位學習。此外,即使可以在資料庫裡找到課堂中使用電腦頻次非常接近的國家,上課時老師的教學設計、學生使用電腦的方式(學生用google大神找答案,用剪貼的方式完作業?)、老師接受數位教學的意願,這些可能影響學習的複雜的因素,都不是這個相關研究可能解釋的。

報導裡還舉出典型的國家來增強「A導致B」的論點:「在課堂上每天使用網路超過4小時的學生,閱讀能力、數學能力及數位閱讀、數位數學成績結果均最低。香港、台灣、南韓較少把電腦運用在教學上,PISA成績都排行前幾名。」看起來挺有道理,但,除了在課堂使用網路的時間,還有太多因素都會影響學習表現。東亞文化對考試的重視、東亞語言對數字的名稱和十進位剛好一致、數字發音比印歐語系短……有利於數學學習。

只挑單一因素,「在課堂上使用網路的時間」,來做跨國比較,解釋各樣學習表現,可能犯下嚴重的錯誤。簡單的說,在讀這篇報導時,具備核心素養的讀者,會很敏感的提醒自己,只靠相關係數,是無法得到因果結論的。

其次,只要是相關研究,研究者在寫報告時,遣詞用字一定小心翼翼,避免給讀者因果推論的印象。台灣媒體報導源頭應該來自OECD今年「學生、電腦和學習」的報告,第六章的標題是「電腦和學生學習的關係」,裡頭用了兩整頁 ( 146-147頁)強調,這些相關的分析不能做因果的推論,因為還有太多其他可能的解釋。具備核心素養的讀者,也會很快地推論,報紙的報導中,有些提醒的文字是被省略的。

我們期待十二年國教的課堂中,會有許多與生活結合的學習。像這個PISA的報導及其後續衍生的網路討論,就可以是課堂中活生生的學習材料。這樣,國民教育培養出來的公民,在閱讀報導時,不但能展現傳統國語文教學強調的解碼、理解,能掌握文章主旨。還能跨學科地聯想到數學課裡學過的、相關研究的限制。

這樣的學生,他不會馬上根據直覺或經驗做出錯誤的判斷。他會永遠好奇、會質疑、會提出各種不同的假設。有時間的話,他還能按按滑鼠,利用網路做進一步的探究,得到更多的資訊,最後做一個更接近真實的判斷。

這樣的教育、這樣的學生才會影響和促進一個更進步且美好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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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 曾世杰

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中華民國特殊教育學會理事長,長期關注素養與學習,曾深入偏鄉陪伴中小學生學習,有四年的精神科臨床心理師經驗。

專長:教學研究、補救教學、閱讀素養、情緒障礙與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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