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忠:人與事無法脫鉤,教學與行政要連動


王政忠:人與事無法脫鉤,教學與行政要連動

楊煥世攝

一句「老師,你會不會回來」,王政忠選擇留在被九二一地震摧毀的南投縣爽文國中,十多年來不離不棄,一直待在偏鄉,深入觀察城鄉距離所造成的教學資源與教師專業能力提升機會的差距。也因為他為偏鄉學校的大力疾呼,教育部終於提出偏鄉行政的改善措施。

別走在我之後,我可能無法帶領;別走在我前頭,我可能無法跟上。請與我平行,做我的朋友。

——法國哲學家卡謬(Albert Camus)

多年來,台灣教學現場一直不安靜。追求改變,回歸教學本質的呼喚及行動始終未曾停歇,隨著網路平台的蓬勃,這些異地卻同時的作為,在二○一○年左右開始逐漸浮上檯面。

其中最令人熱血沸騰的典範,在教育噗浪客及溫老師備課趴之後,還有葉丙成及張輝誠兩位老師在誠致教育基金會及公益平台的推波助瀾之下,以翻轉為名點起遍地美麗的星火。這點點星火於去年九月在台中引燃台灣教育史上最大規模的教師自主研習。緊接著,《親子天下》發起翻轉教師大會師,讓更多隱藏在大城小鎮、山巔海湄的杏壇神人,不再只隔著鍵盤螢幕神交,而能實際會面交流。一股莫之能禦的沛然洪流,眼看就要帶起這一波來自草根本土原創的教學改革。

改革之火將拉大差距?還是真正改變?

今年起來自各地期待改變的聲音更大。然而,常年蹲點偏鄉的我,卻深刻感受並憂心忡忡這一波由城市教師熱血點燃的教學改革之火,將會造成台灣城鄉差距的再一次急遽拉大。

一直以來,我樂見城市的夥伴們因為社會氛圍感染逐漸接受並支持改變,來自校內或社群的專業夥伴聚集也能互相扶持,讓學生真正在課堂內成為主角,課堂教學除了知識的給予,更強調能力養成。

但與此同時,我卻也眼睜睜看著對於城市教學翻轉無感與冷感的諸多偏鄉夥伴們,在行政業務綑綁束縛與員額編制不符需求等諸多制度性與結構性的多年沉痾壓榨之下,只求還有殘餘精力把進度教完,不敢也無法奢求精進教學方法,好讓學生真正的學會。

偏鄉教學現場的問題,當然不僅只是來自制度與結構,包含教學人力的來源、流動與素質當然都是成因,但怎麼做才能攪動一灘死寂的水,讓身處偏鄉的教師也有機會去思索改變?甚至當我們無法一次到位處理因為時空背景造成的歷史共業時,可否至少讓已經待在偏鄉的優質教師夥伴感受到更大的實質支持,而不是淹沒在無邊的行政業務以及無窮無盡的兼代非專業科目底下?

先談教學,再談教育

今年四月,我寫下了這個夢,希望舉辦「全國偏鄉教師教學專業成長研習」。一個星期後,包括來自學思達教學、教育噗浪客、班級經營、數學咖啡館、MAPS教學及國教輔導團等十二位台灣教學現場各擅勝場的熱血教師接受我的邀請,成了國中小各科召集人。

一個月後,工作坊所需的五十位講師幾乎全數到齊,五月底由中正大學與嘉義縣網夥伴完成網路報名系統,以及後續雲端備課支持平台的建構,六月十二日一開放網路報名,即有近九百位教師在二十四小時內報名成功;六月十八日,報名人數已衝過一千七百位。

七月十三日,當我站上舞台,面對來自山、來自海、來自山海之外的滿場夥伴,現場聚集的正面能量,讓我暈眩得無法言語,擅長並習慣演講的我,選擇了最不擅長的方式:唱歌,來表達我的激動與感動。無能調動詞彙,唯有扯嗓長嘯。

兩天一夜過去,聚集一千七百人的教師專業成長工作坊圓滿結束,實證了「我有一個夢」的第一個夢完成。我們號召了超過兩成比例的偏鄉教師參與了這個夢(我們暱稱此夢為「夢一」),這個比例是台灣教育史上教師自主研習前所未有的紀錄。

先給支持,再談改變

教育部長在八月的全國教育局處長會議上具體回應了我們的訴求之一,裁示政策變革,只是大多集中在行政業務減量,卻迴避了「人」的問題。雖然成果未必盡如人意,卻已是我十八年來感受到最貼近偏鄉教育現場需求的一次。一直以來我主張未來的改變應包括:

1. 依照不同班級數重新規劃教師編制,以滿足偏鄉小校教學現場的最低教學需求。

2. 六班規模以下的學校,行政人力必須合理擴編以解決日益複雜繁瑣的教學升學及輔導管教工作,不論是正式編制、任務約聘或閒置人力活化挪用。

3. 人力編制擴編所需的預算必須由中央立法編列,而不是由地方政府自籌買單,這不是地方自治的問題,而是國家必須負責的公平正義問題。

人與事的問題無法脫鉤,教學與行政的連動必須合併思考,否則便是隔靴搔癢虛應故事,緩不濟急,而且事倍功半。

圓滿夢一,還有夢二、夢三

我的一個夢,變成我們的一個夢,當夢一順利圓滿,此刻,我要用我的方式向夢一所有參與的夥伴──這些來自台灣第一線親身投入深耕的夥伴說謝謝。我們看見了參與夥伴的用心規劃課程,前來研習的每一位種子教師因為投入、專注,臉上露出滿足與興奮,那是教學生涯多麼珍貴而曾經奄奄一息的火種。

那一千七百顆齊聚一堂的熱血心腸,如此真切。

我們期待夢二、夢三之後,工作坊能回歸各地自主開花,讓每年一度的大會成為各領域、各年段傑出教學嘗試的發表平台,並對政策發聲。

教學現場問題殊異,教育改革不能全然通案考量,我們需要有更多夥伴透過一個強而有力的發聲平台,提出台灣各地需要被面對、被解決的不公平不正義,驅使要求決策者及權力者正視與承擔。

先談教學,再談教育;先給支持,再談改變。是的,由教學來支持教育改變,這就是我們未竟之渡的「草根教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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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文國中老師 王政忠

南投縣爽文國中教導主任,曾獲Super 教師、Power 教師與師鐸獎肯定,十六年前便透過行政策略翻轉偏鄉學習,近年更聚焦於課堂內的國語文教學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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