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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荳荳的一封信


給小荳荳的一封信

親子天下

曾任報社文字記者的諶淑婷,寫了一封信給小荳荳,表達了他想對小荳荳說的話,最想說的是,你真是個好孩子!

文 / 諶淑婷(文字工作者)  
曾任報社文字記者,獲第六、七屆優質新聞獎專題報導獎,關心兒童權益與未來生活環境,喜歡農業,與其一切。著有《有田有木,自給自足》。

親愛的小荳荳:

我必須先告訴你,我認識你好久好久了,那時我還只是一名小學生,每天和49名同學一起在一間小小的教室裡,從八點到下午四點,照著課表拿出課本、寫字、收拾書包、等放學,你可以想像那是多麼無聊的日子啊!以至於當我知道巴氏學園時,立刻深深地迷上了電車廂的教室,也對小荳荳你充滿了好奇。

所有從你那得知關於巴氏學園的種種,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深刻的影響了我對教育、兒童的想法,教育可以自由又快樂,孩子不是縮小版的成人,他們必須被尊重、鼓勵、順從本性的成長。

如今我已經是一名兩歲小男孩的母親,寫這封信給你時,我剛為他慶祝兩歲生日,這幾天我反覆的回想孩子出生的那晚,寧靜、安適,寶寶在我身上或醒或睡,不時吸吮乳汁,隔天一早,我們讓他趴在爸爸的胸口上,父子第一次躺著相擁,接下來的日子,是許多次、數不清的擁抱與親吻,我不斷感謝老天的疼惜,讓他健康、平安。

不過當媽媽並非總是那麼愉快平和的,我覺得自己更像是電動遊戲裡的闖關高手,兒子的行動能力和對世界的好奇心一起日漸增強,就像七歲的你發生過那麼多的「意外」,曾被退學、曾為了找皮包掏光糞坑,我們的生活也是,我兒子曾在我到後陽台洗衣服時,費了一番功夫教他打開門鎖,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又發現他用力拉了筆記型電腦的充電線,讓電腦跳樓了,當我急著測試電腦是否能正常運作時,他又在旁邊大喊:「吃飯!」真讓人哭笑不得。

有時我們也會吵架,例如他把玩具灑了一地不肯收拾,又不肯換下大便尿布,且不斷搬出新的玩具,滿腔怒火的我只能暫時離開現場。這時候我總會想到你,如果是小荳荳,有什麼原因會這麼做?想找到藏在玩具箱裡的某個寶貝?正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模擬遊戲?或者必須經過什麼「儀式」才能換新尿布?

我是不是應該強硬的把玩具都沒收?是不是應該把他抓到廁所去洗屁股?或者這些小事根本沒什麼,我自己收一收、強迫他換尿布比較快?為什麼我如此愛他,卻連這些事都無法忍受?坦白說,我還找不到答案,我想知道他為什麼不愛吃飯?為什麼愛說「不要」?為什麼討厭換尿布?如果是小荳荳你遇到這樣的小孩,是不是會覺得睡得少代表玩得多,不吃飯是肚子不餓,臭尿布就像每天被鉤破的衣服一樣,沒什麼大不了?

我常常在想小林宗作校長,這位了不起的教育家,他愛著巴氏學園裡每一個孩子,那些孩子(包括你)都很可愛沒錯,但他一定是連你們的缺點都愛,那種愛不是人人能體會、能實踐,我希望自己向他看齊。

生養一個孩子,讓我知道自己能夠多麼愛一個人,也讓我知道自己承載了多少的愛,才能生活至今,現在我選擇離開職場,成為一個全職媽媽,日日夜夜觀察孩子的一舉一動,我不是把他當成萬人迷,而是將他的成長看作一個小小的自然實驗,親眼見識人類這個生物如何一步一步發展出得以生活在這個地球上所需知能與技術,這是一堂生物課,也是一堂哲學課。

我曾經覺得自己的兒子好像小荳荳,那麼的精力充沛、異想天開,總是積極、樂觀,後來我才發現,其實好多人都曾經那麼的像你,然後又努力的不像你,並稱之為「成長」。

現在我知道一個初生的生命有多純粹,而要保住這份天真純粹又有多困難、多重要。我只能盡力去做,生命天天都在變化,沒人知道另一個人心裡在想什麼,孩子再親密,也是獨立個體,我不妄加任何期待,只是陪他長大,讓他看著我如何行事生活而已,當他不被理解或犯錯時,我會在原地等候陪伴,因為小荳荳你讓我知道,一個孩子能被成人同理,友好的對待、寬容接受錯誤,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我期望每一名成人都能時時刻刻記住自己孩提時的模樣,那麼孩子流的眼淚就會少一點吧?

親愛的小荳荳,未來你若有機會遇到小林校長與昔日同學們時,務必為我轉達關心,你們對我來說,是陪伴了二十多年的朋友,讓我知道無論處於什麼環境,都要尊重所有生命個體,看到一個人靈魂的高貴。

我會記住巴氏學園的點點滴滴,盡可能體察兒子的心意與身體發展,讓他有個自在、愉悅的童年生活,這是我所能想到現階段最重要的人生任務,若能讓更多孩子快樂長大,這個世界才會朝更好的方向前進。

小荳荳,最後我只想告訴你,你真的是個好孩子呀,你真的是個好孩子。

澄澄的媽媽(諶淑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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