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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端:錯過了,才知道珍貴


李四端:錯過了,才知道珍貴

康健雜誌 陳德信攝影

身為兩個孩子的爸爸,李四端深知父母難為。「親子關係本身就是壓力,因為父母對子女有所期待,父母永遠無法做孩子的朋友,」他一語道破。

編按:《爸媽囧很大》2009年10月26日開播,2015年7月29日停播,主持人為李四端。

李四端是新聞界的前輩,採訪他讓我們緊張,深怕問了壞問題。緊張讓採訪不能像平時的一問一答,反而有種閒聊的氣氛。

他從最近接了公視的節目「爸媽囧很大」談起,再聊到自己「若有所失」的親子關係,最後再回溯到對這主持節目的看法:「如果(這節目)變成家長的集體懊悔過程,那就可悲囉。」

* * *

一劈頭,李四端說,他觀察新聞人的下一代很少有成就的,他分析,或許新聞工作要求極端的投入,使得大部份的時間只能用在工作上,於是錯過孩子的成長,但也或許「我們接觸的人都太特別了?」李四端咧著嘴笑了笑。

長期投入新聞工作,播著政治新聞的他也感慨,盯著選票起伏,但「我的生活呢?」政治雖說是「管理眾人之事」,卻離一般人的生活太遠、太遠。而且他觀察一些頒獎場合,男人總在最後兩分鐘感謝太太,彷彿這樣就能了事,是不是為了掩飾沒有付出的困窘?

於是訪問成功人士時,李四端總是忍不住要問,「你的家庭怎麼樣?你的小孩怎麼樣?」他太太笑他,是幫自己問。

在這樣的中年心境,突然有個機會邀請他主持兩代互動節目「爸媽囧很大」,一開始節目設定談性教育,李四端三心二意,一是「電視能談嗎?」二是「我能談嗎?」三是「我的個性能讓這個節目輕鬆愉快嗎?」

趁去加拿大探望妻兒,把腳本給兒子看,希望他出點主意,5天過後,放在書桌上的腳本,連翻開都沒。

連聽故事的我們都覺得囧,李四端為兒子解釋:「他只關心他的生活,」但或許正反映了現今兩代的處境,李四端接了這個節目。

但第一集,李四端覺得自己是個「麥克風架」。這節目定位不是社教節目,是親子兩代節目,製作單位發了他不太認識的8個通告藝人,加上原本就已設定的兩代各50人,現場彷彿八二三砲戰般槍林彈火,而李四端只是硬著頭皮照著大字報進行節目。

接下來幾集,李四端還是覺得「我在幹嘛?」

因為他找不到他的角色,連引言人都不是。他曾經在節目進行中,直接走透攝影機,嚇了大家一跳。當然,他坦言自己人生太順、生活經驗太少,聽著別人家又是單親,又是少女未婚懷孕的……,完全不是他熟悉的自己的人生。

若在節目中擴音李四端主持時心裡的OS,一定挺有趣的。

常常他聽著年輕人誇張的言論,會想「真的?假的?」,有時更嗤之以鼻,「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但他又聽到另一個聲音,「或許這就是年輕一代的語言吧,」或反省「我的想法難道不是我這一世代的自我防衛?」

後來節目愈做愈順,因為李四端找到自己的定位:他(指年輕人)講的比我講的重要,否定他、質疑他,並不會讓事情改變;傾聽,才能讓孩子吐露得更多

親子關係就是壓力

身為兩個孩子的爸爸,李四端深知父母難為。

例如,「親子關係本身就是壓力,因為父母對子女有所期待,父母永遠無法做孩子的朋友,」他一語道破。

而且,他也認為,父母也不必裝「懂孩子」。這一代年輕人平均4歲就開始上網,他們的思考打死你也不會懂,所以也不需要裝懂。

父母也不需迎合孩子。李四端國中時偷看《playboy》雜誌,被媽媽發現了,隔天,媽媽給他一個信封套,裡面竟然是playboy年曆,在那當時需要費很多力氣才能擁有的。

年少的李四端只覺得窘,甚至憤怒,從沒打開年曆看。母親以為公開讓孩子看《playboy》,是一種開明或寬容,但完全走錯了路。這彷彿是現代父母對待孩子的縮影,不斷地退讓、妥協、討好,以為開明就平安無事,其實只是做了很笨的事。

而且,父母在日常生活為孩子所做的決定,有時覺得理由充分、無私無我,其實只是希望他照著父母安排的人生進行而已。

女兒小五時,李四端希望她出門帶把傘,女兒堅持不帶,做父親的他覺得自己一片善意,卻遭此踐踏,堅持要她帶,兩人僵持了半小時,最後他拿出老子的權威說「不帶傘,就不要去」。

現在他終於明白,兩代之間最棒的反而是來自子女反彈的力量,逼得你思考、逼得你學習,為什麼他這麼想?為什麼他和你不一樣?

只是,大人常忘了自己是怎麼長大的

李四端兒子從國中開始,就說對唸書沒興趣,從小功課極好的李四端不能理解,孩子為什麼不唸書?後來只歸罪於孩子交友不慎。但他現在回頭想,其實原因很簡單,孩子書唸不過別人,導致沒自信,可惜大人都忘了自己是怎麼長大的,沒去同理孩子的心情。

更大的遺憾來自錯過。

女兒從小對美術有興趣,去年暑假他們一起討論選科系時,女兒說了往事,他才知道理由。小學時,學校邀請某位日本專家來校參觀,稱讚了女兒的畫,女兒受此鼓勵,從此熱愛美術。

李四端聽了嚇一大跳,因為他自己小學時,也有幾乎一模一樣的經歷,卻在隔了20年後,才和女兒分享這個故事。

女兒要念藝術專業學校,作父母的也只能分析,藝術這行拚鬥辛苦、出頭難,其他的也只能她自己決定,雖然身為父母的也會做夢她未來成為成功動畫家,但這也只是大人自己的成就觀,和孩子沒有關係。

而且,人生愈走愈明白,其實求的只是平順而已,但學佛的他知道,無常比明天來得快,平順太難求。所以,外在的一切有什麼重要?

李四端有時候會想,現在主持了這個親子節目,知道了一些教養的原理原則,如果再做一次父母,會不會做得更好?

他又在OS了:「也許會做一個傳統角色降低一點、愛多一點的父親吧。但也許錯過了,才知道已經錯過了。」他抬頭對著我們又咧嘴一笑:「好累哦,才不要再做一次父母呢!」

本文轉載自「康健雜誌」,未經授權請勿轉載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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