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愛,若是沒有妳,我至今無法理解。


有一種愛,若是沒有妳,我至今無法理解。

蔡詩萍提供

有一種愛,要等妳出現於我們生活的世界,我們才真正理解,時光之轉瞬,平淡之無奇,原來都不可懼。這種愛,若是沒有妳,我至今無法理解。

有一種愛,若是沒有妳,我至今無法理解。理解我對時光之轉瞬,對生活之平凡,何以有了不一樣的對待。

送妳到學校後,回程我買了杯咖啡。

早上沒事,我邊喝咖啡,邊把做早餐後的桌面,器具,整理好。再到妳房間,為那株小盆景澆水。妳前幾天,很得意的說,班上同學帶回家的小魚,小盆景,很多都死了。『只有我們家的,還活著。』妳很得意。

妳媽咪潑妳冷水,要不是妳爸比幫忙照顧,也早都死啦!

妳跑過來,依偎著,像在撒嬌。

『老爸爸嘛,總是細心嘛!』

我像是對妳說,也像是對妳媽咪撒嬌。

是啊,我老爸爸嘛。比其他年輕爸爸,是該多些心細吧!

而妳,面對這事實,以後也不免要再三的追問,或回答別人的追問。妳老爸怎麼會這麼晚才生妳啊!

這的確跟妳媽咪沒關係,她生下妳時剛剛要三十歲。還是很年輕的媽媽。

我卻四十七歲了。

晚婚,所以晚生,這是很合理的邏輯啊!

妳老爸我何以晚婚,說詞向來有兩個版本。

其一,是討好妳媽咪的官方說法。因為我在等她出現。是啊,畢竟我跟妳媽咪第一次約會時,她就承認了,她國中時,在娘家附近的圖書館裡見過我去演講的海報,還去現場張望了一會。

這也許便是我們之間的緣份吧!

我之後的種種愛戀跌宕,當時在怎麼不解,最後想想,不就是為了成全與妳媽咪相遇於那個人生彎道的機會嗎?於是才有妳的出現啊!

妳幼稚園大班時,我便這樣跟妳說過的,妳當然還不會懂,但我說完後,捏妳臉頰,搔妳胳肢窩癢的動作,卻讓妳呵呵大笑!這畫面,我始終記得。

另一個版本,就深奧多了。

妳現在不會懂,以後是不是就會懂?我也不知道。但我總是把它說出來,留著,讓妳以後慢慢去體會。畢竟,我們是父女,或許在妳身上就流淌著,足以瞭解妳老爸的某一些血液,某一些基因吧!這會是妳跟妳媽咪最不一樣的地方。她是我太太,妳是我女兒。

這版本是,我晚婚,是我對婚姻,對兩個陌生個體,組成一個家庭,有著發自內心幽深處的排拒。

妳奶奶爺爺貧賤夫妻百事憂愁的過往,我是長子,從小看到大,不能說沒有影響。

我長大的過程裡,看了太多不同家庭裡的衝突,夫妻反目成仇的故事,也不能說沒有影響。

而我自己,妳老爸我,每每在感情的歷程中,一旦兩人的互動關係固定下來後,我便打從心底不耐於那樣的規律,那樣的瑣碎,那樣的日日夜夜必須承諾些什麼,日子才能過得下去的某種條條框框。

也許,我內心深處,是一直想浮動,一直想遊蕩,一直想不安於室吧!

我應該是個心靈世界的吉普賽人。是個想在荒原裡,隨意遊蕩,不經意可隨時消失的吟唱詩人吧!

我跟妳媽咪認識一段時日後,同樣也慢慢被迫要逼視這問題。妳媽咪不解,何以愛的承諾,須如此閃躲?我的困惑是,我應該可以停下了,但何以焦躁不安呢?

時間,我說也許時間可以解決吧!

妳媽咪說,沒有時間了,不然她就要去香港工作了。

我已經走過青春的盡頭了。我很清楚,人隔兩地,時間不會是情感的催化劑,反而會稀釋原來的濃度。

妳媽咪說,在一起,就必須邊走邊有進度。感情尤其是。

我最後的抵拒,其實很懦懦。那年,閏七月,鬼月之前,最後一個良辰吉日,我們結婚了。

是啊,感情的事,必須邊走邊有進度。

有了進度,我們的生活,自會跟著有質變,有新的內容。

我後來竟醒悟到,妳媽咪跟妳奶奶,相差那麼大的世代,但她們面對生命的態度,竟然那麼的相似!

妳老爸我的老家,食指浩繁,生活從來都是艱辛的大事。但妳奶奶生性樂觀,生四個孩子,每個都當寶一般看待。她總相信,很多事是過程,該來的,躲不了,別人能熬過的,我們沒理由過不了關!

多像妳媽咪啊!

其實,也很像妳外婆。在外公幾度瀕臨健康,事業的懸崖時,妳外婆也是靠著一股不服輸的信念,苦苦撐過去的!

而妳老爸我,一個浮動,猶疑,不安,心思過於細密的老男人,終於在妳媽咪堅毅的劃出底線的截止日前,投入了一個男人應該要進入的另一段人生歷程。我結婚了。我有了自己的家。我也要有下一代。雖然,我都比我年齡相仿若的朋友,晚了很多。

有一種愛,若是沒有妳,我至今無法理解。理解我對日常生活的反覆,對生活裡極其瑣碎的流程,竟然有如此寬闊的適應力。

在沒有妳之前,我跟妳媽咪的婚後生活,與我們各自單身時改變了很多。但我們仍像兩個個體,各自忙碌,共同生活,而生活裡仍保有我們獨自的餘地。

準備要擁有妳開始,我就明白,我不可能再遊蕩了。妳會是我荒原裡的花圃,妳會是我野地上吟唱的主題。妳會是我跟妳媽咪之間,平衡兩人截然不同性格而卻能繼續往前走的那支槓桿。

我是應該感謝妳的出現的。

妳讓媽咪看到了,我原來可以為她分擔不少角色。

妳也讓媽咪看到了,我可以為妳做最細瑣的雜務。

妳媽咪應該很開心,她巧妙的讓妳扮演起叮囑老爸的分工。

妳媽咪一定覺得,她讓我進入婚姻,進入家庭,是解救我免於單身到初老的孤獨。可是,妳的出現,卻是讓我免於對生活的倦怠,免於對生命荒涼的恐懼。

有一種愛,是要等待妳的出現的。

從包尿布,買尿片。從餵奶餵副食品,到幫妳做早餐。從哄妳睡覺,到送妳上學。

有一種愛,是要等妳出現於我們的生活世界,我們才真正理解,時光之轉瞬,平淡之無奇,原來都不可懼。

因為妳一天天長大了。

每天都是一個新探索。

這種愛,若是沒有妳,我至今無法理解。

*本文摘自蔡詩萍FB,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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