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依附關係看到的父性類型


從依附關係看到的父性類型

親子天下

你與父親的關係是什麼?父親在你的成長過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接續上一本探討母親的著作,這次岡田尊司將帶我們從多元的角度,剖析「父親」這個角色。

從依附關係的觀點來看,父子關係可以依依附關係的穩定度不安型或迴避型的依附形式來分類。

此外,也可以用父性的關係優勢補償母性的關係優勢,以特性來區分。這種情況下,前者可以被視為是血管加壓素,後者則是催產素優越發生的作用。

我們就從這樣的觀點來看父親的類型。

①感情深厚、堅強的父親

第一種,是催產素和血管加壓素都很充沛的類型。這種類型的父親,有深厚的愛,感情穩定的同時,也具行動力,是位堅強可靠的父親。有身為父親的存在感,不管對孩子或對妻子來說,都堪稱是無可挑剔的父親。這樣的父親內心溫柔有力、依附關係穩定,並且也富有外向發展的活力,這個意義上就稱為穩定、外向型吧。也可以說這就是過去美好年代的典型理想父親形象。

精神分析的創始者西格蒙德.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完全就是這樣的人物類型。他和妻子瑪莎在八年內生了六個孩子,當然外遇之類的完全是不可能。他不只珍惜家庭,對外也很活躍。佛洛依德的伊底帕斯理論,就是以這樣的父親形象為基準所導出的。然而在今日,這樣的父親已經變成例外存在的人物了。

可靠的、值得尊敬的、有愛又具深切關懷的父親,對孩子來說就是理想中的父親。

但是這樣並非全然都是好事。擁有一個無可挑剔的父親,卻成為孩子幸福枷鎖的情況也是有的。其典型的案例就是我們後面會提到的,擁有太偉大的父親,以致於被理想形象所束縛的情形。

父親佛洛伊德與女兒安娜

佛洛依德的小女兒安娜,可以說也是這樣的案例之一。她是佛洛伊德的第六個孩子,最小的安娜是佛洛伊德在三十九歲時誕生的。安娜非常聰明,而且是個美女。但是在出生時,雙親對最小的女兒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

安娜討厭被束縛,因此不喜歡學校。也因為如此,她並沒有為了進大學而接受特別的教育,在安娜十九歲那年,她成為了小學老師。她之所以會投入孩童這樣的主題研究上,就是以她身為教師的體驗為出發點。

然而她原本就體弱,致使她持續教師的工作。當她辭去教職後,安娜便一邊幫父親佛洛伊德工作,一邊主動向父親學習教育分析。而她自己則開始做以孩童為對象的兒童分析,是從二十八歲的時候開始。

這段期間,美麗的安娜身邊出現了許多追求者,但安娜卻對他們不屑一顧。她的健康開始衰退,身為學會內父親的助手常被孤立,之後她選擇了走上捨命追隨繼承者的道路。

據說原本父親佛洛伊德屬意的是長女瑪蒂爾達。但是在排行前面的女兒們都出嫁後,佛洛伊德便仰賴起最小的女兒安娜。安娜從小就非常喜歡父親,她把與父親兩人單獨去威尼斯的旅行都視為特別的回憶,非常珍惜。

安娜身為父親的助手,隨著漸漸了解父親工作的意義與偉大外,對父親的尊敬之心更是與日俱增,必須保護父親的想法也越來越強烈。而從父親很偉大的這一點來看,那些前來示好的男人們,在她的眼中看起來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吧?

唯一例外的, 是後來建立自我發展理論的愛立克. 艾瑞克森(Erik Homburger Erikson)。安娜負責擔任年輕艾瑞克森的教育分析,似乎對比她年輕的艾瑞克森懷有男女的感情。然而安娜大他七歲,而且當時已是三十幾歲的女性了。後來艾瑞克森與其他的女子結婚,安娜終其一生都是單身,也一直都是父親的庇護者。

②愛自己的父親

第二種類型是,雖然缺乏催產素,卻有豐富的血管加壓素。這種類型的人具有攻擊性、行動力,充滿男性氣質,但卻欠缺愛與穩定情感的類型。對孩子、對妻子都很粗暴,會是一個自私的父親。

因為依附關係不穩定,所以很多人會因自我因素而拋妻棄子。因為有豐富的血管加壓素所以具攻擊性和行動力,也容易遊走於新伴侶之間。依附情感雖不穩定,卻很外向又具活力,因此就這個意義上便稱之為不穩定外向型。

同時是在家庭方面的不穩定,不斷拈花惹草的男性類型。這類人的典型是把對自己的關心或自己的快樂視為最優先事項,愛自己的類型。

對這類人來說,自己比什麼都重要,雖說是自己的孩子,但若是自己的自由或快樂被受制了,或是變成不愉快的來源,就會覺得孩子只是令人惱怒的阻礙物罷了。對於阻礙自己的人,就算是破口大罵或施以暴力都不以為意。因為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因此會用都是別人的錯這種理由來為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不會反省自己。

從孩子的角度看,就是一個自我中心、自私自利的父親。既然自己最重要,孩子只是阻礙的話,那一開始就不要生小孩不就好了嗎?是一個會讓孩子這麼想的父親。

然而這種類型的父親認為,滿足自己的慾望是自己理所當然的權利,因此他完全不會忍耐或是客氣。若是忍耐或客氣,就代表自己是軟弱的,輸給了依附關係的這個柵欄。

因此,對於追到手的女性為所欲為也覺得是應該的,如果又有其他的機會,也會想要將新的對象占為己有。可以說,對這樣類型的人來說比起守護特定的依附對象,實現自己的慾望才是自我能力的證明。

自我愛強烈的父親跟所有自我愛強烈的人一樣,都喜歡優秀、美麗的東西,討厭低劣、有缺陷的東西。即使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是優秀的孩子就會愛,對沒有出色表現的孩子或老是失敗的孩子就會顯得漠不關心了。有時甚至還會起憎恨、討厭之心。

就算是面對同一個孩子,只要那個孩子表現出優秀的一面,拿出美好的成果時,就給與讚賞和愛,覺得不愧是自己的孩子而感到驕傲、滿意;一旦孩子跌跤,留下失敗的一面或難看的結果,就會露出輕蔑的冷笑,而不屑一顧,表現出根本一開始就不需要這樣的孩子的態度。

負責將孩子趕出門的角色

所謂父親,本來就是像這樣不容情面、令人恐懼的存在。這比起禁止對母親的慾望這種性愛意義,更有著教導社會規範與規則的意義最嚴厲導師的意義存在。換言之,就是承擔了把孩子從家裡趕出去,迫使他自立的角色。即使變成被憎恨的角色,也需一點不妥協地去「宣判死刑」。

在過去的年代,孩子們想到每天都要看著父親那張不愉快的臉,就覺得還不如早點離家的好,所以會急著自立。當然,就算自己不開口提說要出去,到了十二歲,父母親也會擅自幫孩子決定好工作地方,然後把他們從家裡趕出門,好減少家裡伙食的開銷,這已經是通例。

父親不是什麼親切的對象,而是不需要任何商量就可以隨便決定孩子將來的絕對暴君。雖說如此,父親也並非永遠都是令人害怕的存在。在孩子還小的時候,父親也曾經很溫柔地疼愛孩子。但隨著孩子的成長,父親與孩子保持距離,從親密的關係變成了具威嚇感的人。

在父親面前無法放得開,總覺得不自在,並不是什麼異常的事情,在過去的親子關係中是很普通的事情。

父親藉由對孩子保持距離,成為一個威嚴的存自在,目的就是要可以說些嚴厲的話或難以開口的話事。因為如果關係太過親密、缺乏分際,就無法給予逆耳忠言,或下達嚴格指令。這樣,就無法達成父親本來的角色任務。過去的父親即使是強自壓下想跟孩子親近、想被孩子所愛的心情,也要成為一個嚴格、難以親近的父親。

現在也還殘留著這種父親形象的,就是屬體育界了。雖然採用懂得激勵成長的新型教練正在增加中,但根深蒂固的舊訓練法還是絕少讚美多用貶抑來培育選手的魔鬼教練型指導。讓你感到害怕,同時聚集了強大的信奉力的棒球教練野村克也或星野仙一,都是這樣的代表型人物。

難以親近的父親雖然會與孩子保持距離,但我們認為這個距離對孩子的自立心或主體性的培育有幫助。不採取跟在身邊一一親自指導的方式,能貶則貶,推開孩子的做法絕對不親切。

孩子會以那份被指責的懊惱作為跳板,而自己去思考、找出自己的方法。對於細微末節不要出手指導,讓孩子自己從錯誤施行中學習。要幫助孩子當然很簡單,但絕不要這麼做,應該要讓孩子自己去想辦法掌握。

然而,在孩子的自立過程中,父親這樣的的嚴格與距離感是有幫助的。雖然不可能不停地在孩子身邊耳提面命,但沉默寡言的形象以及父親的作風與身影,對孩子仍有很大的影響力。不要一一予以指導,對孩子來說也是給予他能自我發揮的機會。

從這樣的觀點來看,現代變溫柔的父親反而容易衍生一些不利於孩子成長的狀況。太過於溫柔的父親在促進孩子自立的這一點上,可能就無法順利發揮功能了。坦白說,就是父親無法把孩子趕出家門。

所謂的自立,並非是一一指導下的成果,而是靠自我摸索下的成長。

不能只是疼愛

一個奉獻自己的父親並不一定就能培養出良好的孩子。從小太於過包容的教養方式,如果沒有對孩子扮演應該要有的煞車角色,孩子就會帶著這樣誇張的自大感長大。最晚也要在四、五歲的所謂伊底帕斯期之前,要讓孩子了解父親嚴格的一面,否則之後就很難阻擋孩子的偏差行為。特別是到了青春期後,那就為時已晚了。

比較晚才懷有孩子,或是因為養子關係而對孩子較客氣的話,態度會變得消極,容易變成溺愛。

同時,容易產生這種狀況的,是母親在家裡占優勢的案例。母親具權勢的家庭中父親會變得不受尊敬,在家中地位較低。對父親引發不了認同或尊敬的態度,使得父親的抑制機制變得更弱、更加地不可靠。

之所以會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大多是來自母親對父親的態度。孩子會從母親說的話和態度,感受到父親是不值得尊敬的人。對孩子來說,父親是無能的、讓人瞧不起的。因而對現實中的父親感到失望,使孩子的心靈發展變得扭曲。

然而即使父親有什麼不足或令人討厭的地方,但如果能夠思考父親還是有很了不起、很溫柔的部分,這樣的擁護是真的有其必要。相反的,若過度誇大、不符合事實,讓孩子覺得父親很遜色、很失格的話,那對孩子造成的罪過比對父親本身還大,而且還會使得母親自己日後更難處理孩子的問題。

父親的煞車功能

父親的一個重要角色,就是作為制止孩子行為的抑制功能,然後逐漸幫助孩子將這個功能內化成為自我控制能力。

踩煞車,當一個讓孩子遵守規矩的父親,對孩子將來能順利出社會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有許多研究都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父親較早認可孩子有權利可以做他們想做的事情之家庭,與認為不要太早認可的家庭兩者相較之下,後者的孩子在後來的成績較優秀,也被認為有比較努力的傾向。此外,走上不良行為、犯罪、陷溺於性放縱等的風險也較小。另一方面,這和母親怎麼想的,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這個研究顯示,父親不是允許孩子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應給孩子行動一定限制的掌握,對孩子的成長會有較好的影響。作為這樣的煞車功能,我們認為父親是達成了一定的任務。父親缺席,或者是即使沒有缺席但沒有發揮抑制功能的情況下,孩子的行動會失去控制,被認為是陷入放縱、無法依正軌的生活或學習上無法取得成果的原因之一。只會寵愛的父親其實是很糟糕的。

另一方面,在其他的研究中發現,孩子對父親有親近感,感覺自己被父親所接納的孩子,自我肯定感較高,身體上的不適較少。父親不只具抑制功能,接納孩子對孩子的穩定度來說也是有必要的。規範與接納之間的平衡,在父親與孩子的互動上,可以說非常重要。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父親這種病》,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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