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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父的家書:孩子,你還會愛我嗎?

作者: 引用自《孩子,你還會愛我嗎?》│劉北元(時報出版)
獄中父的家書:孩子,你還會愛我嗎?
親子天下

一個因情殺入獄的知名律師,在獄中寫下40封寄不出去的家書,最想說的一句話是:「孩子,你還會愛我嗎?」

7/25

孩子:

爸爸一直很想問你:若是有人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怎麼處理?譬如說你的朋友答應為你保守祕密,事後卻四處宣揚你的糗事。當你從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他出賣了你,你會怎麼辦?

想與你談論這方面的想法,是因為爸爸前半生經常為「恨」所苦,為「恨」所支配奴役,不是個真正的自由人。於是,在服刑中不斷自省檢討過去的「恨」源,希望可以在這方面有所改變,下半生當個快樂的自由人。你若想知道過去的數十年爸爸是如何被「恨」荼毒,不妨問問你母親,她總是叨念著我是個「有仇必報」的爛人。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聊這個話題並不是想對你傳講自己的宗教信仰,而是希望你的人生多一些愛的力量,少一些恨的苦毒。畢竟只有愛才能化解心中的苦毒,恨不過是惡魔生長的溫床。一旦心存報復,便是為惡魔的成長澆灌養分,終有一日心中的惡魔會大到成為宿主的主人。到那時生命就澈底失控發瘋了。你年紀還輕,可能尚未讀過莎士比亞的曠世悲劇──《哈姆雷特》,劇中王子的復仇之心最終毀滅了一切。然而爸爸瘋狂地犯下殺人罪行,重重地毀壞你美好的童年,你不能不戒慎恐懼仇恨的暗黑勢力。

就我自己在獄中的省思和領悟,人生要避免仇恨的肆虐,得先要學會饒恕的功夫,一旦懂得如何去饒恕,再來求少起恨心的人生修為,畢竟少愁少恨之後,要饒恕的也就少了。

說起饒恕,《聖經》約翰福音中有一則故事,我先說給你聽。有一天,一群想為難耶穌的人,帶著一個在姦淫時當場被活逮的婦人去見祂。找著耶穌,這群人要婦人站立在人群當中,便有人開口問耶穌說:按照摩西傳下來的法律,我們應該用石頭把這樣的婦人打死,你認為這件事該怎麼辦?耶穌起初懶得理這群無知的人,兀自彎著腰在地上畫字,但他們不住地問,耶穌便直起腰來,對人類以惡報惡,以牙還牙的仇恨心開了驚天動地的第一槍,祂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說完話,耶穌又彎下腰在地上畫字。眾人聽到這話,從老到少,一個接著一個離去,只剩下耶穌一人,還有那婦人還站在原地。

這時耶穌直起腰來,對她說:「婦人,那些人在哪裡呢?沒有人定你的罪嗎?」她說:「主啊,沒有。」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

是的,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完美的,連一個都沒有。既然每個人都會犯錯,誰有資格去論斷別人的是非對錯呢?還不趕緊彼此饒恕嗎?今日你不饒恕別人,他日別人也不會饒恕你,甚至連上帝也不會。

應該是爸爸犯下的錯誤太大了,我日日祈求被害人家屬的饒恕,祈求家人的原諒,盼望社會大眾的寬容,所以我會比較有同理心去思考「期待被饒恕的心情」。有一回,我洗完澡將水桶放回原位離去後,突然想起剛洗乾淨的衣服忘在桶子裡未晾,遂轉頭朝置物架走去,未料,卻恰巧撞見同學從我的水桶中拿出洗衣粉倒入他自己的罐子內。我走到他面前時,他察覺到我的出現,我倆目光交會三秒,然後我選擇若無其事地離開。

夜裡我在床鋪上看書,那位同學帶了一瓶麥香紅茶坐在鋪上,除了請我喝紅茶外,還閒聊了一會兒。他自始至終沒提到傍晚「借用」洗衣粉的事,我也從頭到尾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之後,他若見我晚上於餐廳泡麵,都會客氣地過來要幫我洗碗,而我只在第一次接受他的好意,其後便都婉謝了。

這是我信仰基督後首度操練這門饒恕的功課,感覺很棒。我可以澈底地從心中放下這件曾經令我不悅的事,不必再把注意力放在冒犯者的身上,伺機報復,同時也贏得一段友誼。孩子,心頭上沒有恨的生活真是輕鬆啊!

可是饒恕這門功課的學習是一輩子的事,雖然我經歷了美好的饒恕經驗,但這之後我仍有許多情況沒有處理好,被別人冒犯還是不免會有情緒,生活上的注意力因此被恨意吸引,日子也就沒能快樂地過。目前我的實際操練狀況是按照《聖經》的教導,每日替我討厭的人禱告,為他們的幸福平安向上帝祈求。剛開始心中的抗拒力十分強大,為他們的益處祈求的話語幾乎說不出口。還好,幾次之後這件事就成了每日晨禱的固定內容,內心不再有抵抗,順服於主的面前。

已故的南非黑人領袖曼德拉在就任總統時,邀請在羅本島看守他的警衛當他的貴賓,並說:「在走出囚室,經過通往自由的監獄大門那一刻,如果不能把悲傷和怨恨留在身後,那麼我其實仍在坐牢。」(I walked out the door toward the gate that would lead to my freedom, I knew if I didn't leave my bitterness and hatred behind, I'd still be in prison.)

親愛的孩子,饒恕不僅是一種心靈的寬容,也是實際生活中愛恨行為的轉換,不可只是坐而言,必須起而行,於真實的操練中學習再學習。這是場與邪惡勢力的殊死決戰,如同在《哈姆雷特》中最有名的一句話:生存還是毀滅,這就是問題(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the question)。你是勇敢的光明戰士,上吧!

8/22

孩子:

許多年來,爸爸心中一直有個疑惑;人生目標達成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這可能會是個令人生氣的困惑。怎麼說呢?能夠實現人生目標的人應該不會太少,但達不到理想的人恐怕也是如此,於是,思索實現夢想後的人生去向,肯定會讓許多人為之氣結。如同爸爸告訴電視臺記者,當我的人生窮得只剩下錢時,有多可憐,她說這句話肯定會惹不少人生氣。

以前常聽人講「少年得志大不幸」這句話,並無深刻的感受,而今想起同樣一句話,卻感嘆不已,同時也理解到「少年得志」的不幸,在於驕傲會讓人看淺了人生的深度,弄窄了生命的寬度,進而迷失未來的方向。這是爸爸真真切切的人生體驗,你得要擺在心上。

相信不用我說,你從報章雜誌或電視上便已知道,爸爸在大學時期看了一部洋片《麻雀變鳳凰》後就立定人生志向,未來要當一位商業律師賺大錢。研究所碩、博士班努力攻讀保險法,正是朝人生目標邁進的具體作為。而且,非常幸運地,爸爸執業幾年後就得到在保險界嶄露頭角的機會,從此一路順遂,漸漸於市場上打出名號,案子越接越多越大,錢也跟著越賺越多。可是,弔詭的是此際爸爸的生命卻越活越朦朧,如同墜入五里雲霧之中,搞不清楚繼續活著要幹什麼?原本打算用一生的力量去追求的境界,沒想到三十郎當歲就幾乎完成,我開始質疑這種重覆的日子有什麼意義?還要過多久?一旦求不到解答,心便得不到支撐,生活接著出狀況。

爸爸經過這些年的反省,察覺這個社會習慣讓人以職場上的卓越,或更直接一點說,以名利上的成就做為人生的目標,驅使人們投入畢生的精力去追求。但,工作上的卓越或名利上的成就不過是人生的一部分,那一部分突出的表現並不能保證人生圓滿幸福,換句話說,把名利雙收當成人生目標其實是不夠完整的,是偏狹的,只有錢的人生更是精神上的赤貧。

雖然爸爸是因為犯罪入獄,被迫過著幾近零物質滿足的生活,身上還背負著殺人的恥辱,律師資格更是被終生剝奪,我過去的卓越和名利都如夢一般消逝,人生悲慘到不能再慘的地步,然而以前籠罩著爸爸,讓爸爸看不清人生的雲霧也隨之消散。也許是身在人間地獄的陰陽交界處,遠離塵世反而更看得清塵世的種種。看到這裡,孩子,你是不是準備著要聆聽爸爸講出一篇人生哲學的大道理來?

沒有,完全沒有。爸爸想告訴你的是獄中生活的親身體驗。我不像其他受刑人自稱為不滿「族」,爸爸的獄中生活是三滿一管。所謂三滿,是親情、友情、學問三大滿足;一管則是欲望管理。這三滿一管構建出爸爸七年多牢獄生涯的經緯;而基督信仰在心中成為生命的核心,凡事思考著《聖經》的教誨。老實說,從精神層面來比較入獄前、後的生活,爸爸如今活得平安喜樂而踏實,完全擺脫入獄前的困窘和憂鬱。也就是說,爸爸在人人望而生畏、聞之色變的艱困環境中,竟然活得比當個月入百萬的名律師快樂。

孩子,爸爸想告訴你,月入百萬是好事,當名律師也沒有錯,錯的是我心中的人生內涵太過狹隘,以至於年少得志便目中無人、目空一切,陷入茫然的困境。親情、友情、愛情、學識、信仰都是幸福圓滿不可或缺的元素,有了這些將會為人生帶來勇氣、信心、希望和滿足。這也是爸爸能從挫敗中重新出發的能量來源。

你已經立定好人生目標了嗎?孩子,也許你可以再想想喔。

*本文摘自時報文化《孩子,你還會愛我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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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則留言/看更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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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如苑

    獲益良多,謝謝分享!!!

    2016-03-16 檢舉
  • 陳錦珠

    很棒的分享,值得分享的文章。

    2016-03-16 檢舉
  • Vickie Chiou

    很實用的文章!!!!!

    2016-03-02 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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