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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辰:「衝過頭」學會的禮物


林怡辰:「衝過頭」學會的禮物

鄒保祥

認定目標就勇往直前的林怡辰,在推動閱讀與作文教學的路上跌跌撞撞,仍堅持不放棄。 因為她相信,生命會給你禮物,雖然一開始總被包得很醜。

林怡辰的代步工具是摩托車,個子小小的她,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虎牙、酒窩浮現。聽到陌生的事物就睜大眼:「真的?」必追根究柢。

只要認定目標就勇往直前,騎著摩托車哪裡都去,烈日下騎上一、兩個小時不是問題。

講起新的事情眼睛閃閃發光,像個好奇小孩的林怡辰,是彰化縣土庫國小的老師,在閱讀與作文教學領域小有名氣。在Google輸入「國小作文教學」,第二筆資料就是林怡辰的文章。極盛時期林怡辰一個月有八場教學分享、最大場子要面對近千人。

以作文與閱讀教學聞名的她,2015年五月卻到中國的山東教數學,接下任務的一個多月時間,她的頭髮白了好幾根、半夜常常驚醒讀資料。但從山東回來後,林怡辰整個人卻泡進了數學教學,她在臉書上寫著:「數學教育太迷人了!學海無涯,連作夢都是數學教育呀!」並發下宏願:「下一個十年,數學!」

大無畏、把挑戰當成探險的林怡辰,卻因為這次《親子天下》採訪邀請,經歷了生平最大的「焦慮」。她說,「我怕大家看了報導,就以為一定要怎麼做才對。」

十年的教師路,林怡辰並不平順,吃過許多苦頭,很清楚事情沒有標準答案。

她擔心,會不會有讀者讀完兩頁的報導,以為改革就是一則美好、有志者事竟成的故事。忽略了每個小小的成果,是十年的衝撞、挑戰、受傷、修正,累積換來的。

衝過頭,家長同事都不挺她

最大的挑戰是滿腔熱血的老師想改變,但孩子的變化那麼有限。

林怡辰任教偏鄉學校,她的學生裡,有暴力傾向的爸爸成天拿著刀子要殺媽媽;憂鬱症的孩子常常拿刀割腕;父母沒有工作的家庭,家裡連熱水都要用柴火燒:患有精神疾病的爸爸,將家裡貼滿符咒,燒掉學生所有課本。

「看到學生,就好像看到以前的我。」林怡辰曾因父母經商失敗欠債,隨家人四處躲債,因為閱讀,得以安頓身心、找到養活一家人的工作,她相信,閱讀是翻轉貧窮的能力;教育是脫離弱勢的管道。

所以當她用盡方法,學生還是學不會,林怡辰好急,「我只有兩年時間呀!」(國小每兩年換一次導師)甚至會凶起學生來。

相較於學生不動如山帶來的「內傷」,家長的怒目拍桌直接給林怡辰「外傷」。

她額外花時間帶學生閱讀、寫作,家長氣她教學不認真,「上課不讀書,看什麼報紙?」直接印了隔壁班的考卷,登堂入室要她發給學生寫。家長的態度影響了學生,她站在講台上,看見學生看她的眼神裡寫著「瞧不起」。

「我每節下課都躲到廁所,喊『加油!加油!加油!』再出來。放學回家時,邊騎車邊哭。」

除了學生和家長在改變路上給的「內傷」和「外傷」,讓林怡辰心裡千迴百轉的,是和同事間的幽微關係帶給她的痛。

曾經,為了做閱讀,林怡辰向學校爭取全學年每班每週一次讀報課,寫計畫、募經費改造圖書館,在她努力往前衝、營造閱讀環境的同時,同事卻離她愈來愈遠。檯面上客氣拒絕:「低年級不用看書。」或是「我們班沒有書櫃,你不用給我們書。」檯面下心裡不舒服:「搞這麼多事做什麼!」有一學期,她幾乎沒有跟學生之外的人說過話,差點得憂鬱症,認真考慮轉換跑道不當老師。

當初讓林怡辰難過到想離職、差一點得憂鬱症的困難,如今都成為「禮物」。

曾因學不會被林怡辰罵的小瀚,畢業後回學校打球,閃著汗水開心的笑著說:「老師,我現在很快樂。」林怡辰成為媽媽後也發現,孩子不是想捏什麼就會變成什麼樣子,她反省:過去「自以為」為孩子好的要求,是不是扼殺了孩子的興趣?

慢下來,逐漸擁有夥伴

現在她會提醒自己,每顆種子不一定要在同一個時間發芽。她把教學的重點從「教得好」,調整到孩子的習慣和態度,有興趣、有進步、有努力。

又哭又笑衝撞幾年後,林怡辰也發現,許多「很用力」的老師,是因為教育改變了人生。「但用力一定好嗎?」她問自己。

兩年前,她接下「行動學習」業務,這個對別人輕而易舉的領域對她來說非常困難,「我才知道,對很多老師來說,教閱讀很難,就像我做行動學習困難重重。」

現在她學會放慢速度,把自己做的事,用更輕鬆柔軟的方式分享給同事,「讓他們知道你不是要炫耀、造成壓力,」夥伴關係於是逐漸形成。

對於家長,她也了解那些指責多來自於不了解與害怕,每接一個新的班級,她花更多時間說明為什麼。她請畢業學生來分享、她讓家長看過去學生的作品。

在教師崇尚「低調」的過去,林怡辰2007年開始寫部落格記錄閱讀與作文教學至今,得過閱讀磐石、創新教學等獎,四處分享讀報、班級經營、閱讀、作文、數學教學經驗。到了教育派別風起雲湧、老師舞台愈來愈多的現在,林怡辰反而花更多時間和自己對話,梳理自己。

「生命會給你禮物,雖然一開始總被包得很醜。」教育路上困難無所不在,但林怡辰總是這樣為自己打氣。她也因為不完美,有機會成為「更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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