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錯事,是孩子溝通的方式


做錯事,是孩子溝通的方式

楊煥世 攝

我的年少歲月,混跡幫派,聚眾鬥毆,曾被視為壞小孩,雖然沒有父母的貼心呵護,沒有手足的相互扶持,但我的心中仍然充滿感恩,沒有恨。因為自己曾經走錯路,所以知道犯錯的孩子其實很孤單,需要更多的耐心與傾聽,才能打開青春期孩子心中的結。

新生入學的第三天,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第七節還在上課,訓導處組長就拉著滿頭亂髮的雅青到導師辦公室。

組長生氣地告訴我:「這個學生作業不寫,上課趴在桌上睡覺,請她去洗臉, 她也對老師不理不睬。」

聽著組長敘述事件的經過,我的眼晴餘光飄向那位桀驁不馴的女學生,只見她頭髮蓬鬆、衣服雜亂,頭低得深沉,若有所思地站著。

組長把事件經過告訴我,請我協助處理之後就離開了。

我看著眼前的女學生,她面無表情,是不在乎呢,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挺起腰桿,把衣服整理一下後,站了起來,兩眼正視著她,輕聲地說: 「請跟我來。」

我走在前頭,她緊跟在身後。到了女生廁所,我請她進去把頭髮和衣服整理整齊。在等待她的時候,我在外面的洗手台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想著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十分鐘過去了。我和雅青坐在學校操場的草皮上,抬頭望著高速公路上來回穿梭疾駛的車子,當時的我腦袋一片空白。藍天白雲的好天氣,寬廣的視野,都讓我複雜情緒緩和不少,我相信這對學生的情緒平復也一定有幫助。我心想這個事件既然沒有即刻的危險性,不如先了解事件全貌和隱藏在背後的原因再來處理,應該更為妥適。

雖然以前有不少輔導學生的經驗,在學校修過不少學分的輔導策略,也看過其他老師用傾聽、同理心、晤談、罰站、寫行為紀錄表、記過或請輔導老師協助處理等方法處理類似個案,但當下的我實在想不出一個有效且合宜的方法,來幫助眼前。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坐在操場。

半小時之後,我開口了:「老師想想看,明天再說,好嗎?」

從雅青驚訝的表情中,我知道「明天再說」的決定是對的。

當雅青回教室後,我馬上聯絡她的國小老師,並前往拜訪。

據國小老師說,雅青自小父母離異,媽媽在日本定居,她極度缺乏安全感,平常在學校很少與同學交談,沒有比較知心的朋友,有時候連老師言語上的關心都會被她當成敵意,再加上雅青的哥哥和姊姊也都是學校的頭疼人物,因此從小到大,回到學校詢問訓導處、輔導室的同事,得到的結果也是大同小異。放學開車返家途中、吃晚餐以及在河堤旁散步時,滿腦子想的仍然是「明天該河堤散步回程經過便利商店,無意間看到行銷飯糰的一句廣告詞:「製造到配℃ 。」當下我很好奇,為什麼是18 ℃,而不是℃或℃?18℃時最不易老化,如果飯糰送到消費者口中是鬆散的,沒有Q勁,這項商品就不能長紅。

這個廣告詞,讓我有了一個想法:個案輔導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如果能成立18℃ 愛的工作坊」,協助個案及班上有需求的同學,一定可以達到。

而℃ 愛的工作坊要像操場草皮一樣輕鬆自然,提供一個抒壓環境給那些需要調整情緒或和導師談談的同學。回到家裡,我立刻坐到電腦桌前,擬好「℃ 愛的工作坊」成立計畫。

取得孩子的認同,就能有效管教

隔天一到學校,我就把雅青叫到跟前,感覺她仍在期待著我和她的談話。當我開口問她,願不願意為昨天的過錯,向科任老師及組長道歉時,她爽快的回答:「好。」我陪著她向老師致歉後便告訴她,希望她能加入℃ 愛的工作坊。我興奮地告訴雅青,我的創意和想法,℃ 是食物保鮮最合宜的溫度,尤其是巧克力,它代表著濃濃的愛,那甜蜜的滋味、入口即化的口感,以及融化之後繚繞的喉韻,可以慢慢喚醒沉睡心底最平靜的記憶。℃ 愛的工作坊希望引領需要幫助 的同學,輕鬆無負擔地尋求真實而細膩的幸福味道。雅青開心的微笑,連聲答應說:「好。」18 我看到雅青眼中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芒與想望。

與雅青相處一段時間後,我發現她本性並不壞,只是缺乏愛與關懷。工作坊花了很多時間傾聽她的想法,指導她的課業,以鼓勵取代責罵。成功的讓她從學習中產生了自信,從自信中擁有了能力。

日子紛飛的過去,雅青每日的認真上進與無私付出,無形中也帶動了班級氣氛。一年的學習與歷練,雅青變得很有自信,在校平均成績都有八十分以上。雅青更讓人舉起大拇指讚揚的是,因為沒錢補習,家裡環境也不適合讀書,放學後,她會主動到圖書館讀書;優異的學習表現,簡直跌破所有老師和同學的眼鏡。

從一個叛逆、沒有自信、自暴自棄的孩子,變成班上的模範生。這個成功的案例,對於℃ 愛的工作坊的所有成員來說,是一個最大的鼓勵。這是師生努力的成果,也是輔導學生一個很好的範例。

鍾老師教室

處罰的目的是在改善孩子的缺失,而不是要養成孩子不怕犯錯的習慣。

雅青是「18℃愛的工作坊」第一個輔導的個案,命運多舛的她從小父母離異,而相依為命的父親也在她七年級下學期時撒手人寰。一個經濟不寬裕的家庭,面對父親因故驟逝,家人們全忙著處理後事,然而雅青卻顯得茫然,就像個頓失生機的玩偶,既沒有反應也沒有哭泣,只是冷漠安靜地不發一語,刻意把情緒壓抑在心中來逃避現實,而外顯出來就是退化、孤僻、任性、孩子氣的行為舉止與口語表達。

後來,雅青告訴我,在國小的時候,她常常犯錯,有時是故意的,有時是無意的。老師對她的處罰,不外乎罵她一頓;或是請家長到學校,在家長面前數落她的不是;或是站著聽老師口沫橫飛的講大道理;最習慣的處罰,就是在訓導處前面罰站,看著人來人往的同學,一開始會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雅青在心裡想,反正在老師眼中自己永遠都是壞學生。

而我是第一個沒有問為什麼、講很多大道理或罰她站的老師,只是陪著她看看車、看看天、看看白雲,然後告訴她:「明天再說。」雅青說,她當下真的很想知道老師會說些什麼。

才短短一年的時間,八年級的雅青和剛入校時那個頭髮蓬鬆、衣服雜亂、桀驁不馴的模樣有著天差地別的改變;雖然雅青的課業仍有進步空間,但是她的求學態度和學習意願,都因為自信心的建立顯得更為積極,對自己未來的方向也深具信心。我也相信雅青的未來可以很不一樣。

我自己也從這個個案中,了解到「明天再說」不僅可以讓孩子的情緒緩和,老師也多了些時間,可以做出正確的處理。輔導學生不應該是急救流程,能不吃藥自然痊癒,學生就能產生抗體。

*本文摘自商周出版《我的孩子不太乖》,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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