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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教授陶德‧羅斯:根本沒有符合平均值的學生


哈佛教授陶德‧羅斯:根本沒有符合平均值的學生

楊煥世

曾是標準化教育生產線上「不良品」的陶德‧羅斯,因體驗過求學的艱苦,現在投入教育改革,希望教育可以真正讓每個孩子適性發展。

今年四十歲,有著靦腆笑容的陶德.羅斯(L.Todd Rose)是美國哈佛大學教育研究所研究員。他曾把自己如何從一個過動兒和中輟生變成哈佛大學博士的故事,寫成《翻轉過動人生》一書,並創辦非營利組織「個人機會中心」(Center for Individual Opportunity),希望把他的研究發現,用在改革教育。此外,他也將參與辦學,發動學習革命─推動尊重個別差異、打破平均的迷思。

「我一輩子就是為做這件事準備,」羅斯說。因為,他自己曾是個被標準制式教育體系「淘汰」的不良品。

羅斯三歲時,曾把妹妹從二樓窗戶推下,只為了看她是不是會像天使一樣飛;十三歲被診斷為過動兒;十八歲被高中退學,打工一小時賺四‧二五美元;十九歲當了爸爸......最後逆轉人生,念完哈佛博士取得哈佛教職。

他的傳奇人生,好萊塢將拍成電影,最近,也吸引了韓國電視台拍成新聞紀錄片在韓國播放。羅斯從來沒去過韓國,並不清楚亞洲的升學文化,紀錄片播出後,他接到韓國青少年雪片般的電子郵件。「他們告訴我,成績不好,讓家族蒙羞;考試分數是他們標記自己的唯一標準......」

今年三月,羅斯在波士頓哈佛大學研究室接受《親子天下》採訪。羅斯問同樣來自亞洲的我們:「為什麼韓國學生這樣想?」

決定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是因為羅斯從自己的生命歷程和研究中看到,每一個人學習的方式和速度都不相同,沒有一個標準化的學習方法,可以讓每一個人通用。

羅斯是兩個兒子的爸爸,一個兒子已經念大學、一個念高中。「我專門研究個人差異,但是當了爸爸,仍覺得不可思議─兩個兒子可以如此不同......」

羅斯在教育體系中艱苦的旅程,推動他走向改革。他的「個人機會中心」和科學家合作,結合新科技,希望打造新型態教育體系,以個人差異為基礎,欣賞差異、幫助孩子發揮潛力。羅斯的故事和他對於教育趨勢的洞察,讓人感動,也好奇他將帶來的改變。以下是專訪的精采摘要:

Q從小你就是個「問題兒童」,但在父母支持下逆轉人生。現在你也是父親,對於當初父母的付出一定感受更深,你怎麼看待父母這個身分?

A父母不要只是在孩子做錯的時候教孩子,也要在他們做對事情的時候,告訴他們做得很好。

我們太年輕(十九歲)就當了父母,幸好我太太始終扮演成熟的那一個角色。那時候,我們非常擔心因為自己的年輕,會把孩子搞砸了,所以,我上很多課,關於教養方法和兒童發展等。聽過各種不同建議。最後的總結是,沒有絕對的對錯。父母最重要就是不放棄嘗試,永遠的陪伴,讓孩子知道你關心他。

我的體會是,其實,沒那麼容易把孩子搞砸。

最有趣的是,我的兩個兒子只差幾歲,個性卻天差地遠。我一直強調打破迷思、尊重個人差異,也是長期投入研究的專業領域。但是,當了父母,我還是常常驚異的發現,孩子們真的大不同!父母要給孩子的支持,支持他們到達目標的方法,必須不同。給孩子相同對待,反而不公平。

父母們都很關心孩子,只要你花時間去了解孩子,相信父母的直覺,這常是符合科學依據的。犯小錯是不會搞砸孩子的未來。反而,不適合的教育系統,不能服務孩子的個別需求,孩子可能會在其中受害。我們需要建立一種新的教育系統,可以讓不同的孩子發展能力。

Q為何你覺得現在必須、也有機會重建教育系統?

A目前公立學校系統的設計思考,是十九世紀工業革命時代,為了生產線量產基礎人才,不是為了未來社會和經濟發展而設計。但未來經濟的火車頭,

不會是強調規模的生產業,一定是從來沒想過的創意知識經濟。

這套學校教育系統在過去對培養人才是很有效的,直到現在還是可以很有效率的篩選人才,但並不能孕育多元,發展每一個人的天分。

因此,我們總是批評老師不願改變或學生太懶惰,其實是系統出了問題。我們必須重建系統,讓新的教育系統可以幫助個別的孩子、支持差異化學習。

現在,有科學研究的成果和更好的科技,足以幫助每一個進度不同的孩子。這件事在十年前還做不到,但現在沒有問題,只是多數人不知道。

其實,沒有一個孩子是所謂「平均」的中等生,每一個孩子的各種能力和學習的速度都是不同的。統計上,符合平均值的中等生根本不存在。但長期以來,教育系統卻依據平均的數據來設計,每一堂課要上多長?每一個主題該學多久?每隔多長時間應該有一個標準化的測驗......

這就像是告訴一個癌症病人,平均的癌症是什麼情況、該怎麼治療。誰關心平均的癌症?我只關心「我的」癌症啊!

Q什麼叫做平均的迷思?

A首先,學校和老師要相信,很多方法都可以把事情做對,沒有什麼標準答案。

哈佛大學「心智、大腦和教育研究計畫」(Mind, Brain, and Education)專注在複雜系統,研究各種事件和因素的互相影響。在教育層面,就是無論你面對成績優秀的好學生或問題學生,複雜系統都可以幫助你「看見」一個人特定時刻的單一舉動,不只是基因密碼或是夠不夠努力這麼簡單。

為什麼大聯盟投手無法每一次都投出一樣的曲球?雖然傑出的投手經過幾千小時的練習,但是他每顆球投出時,都有各式各樣無法控制的情境因素:觀眾呼聲或噓聲、風速、對手、自己的情緒等。孩子也是隨時處在不同的情境脈絡,只要你開始有這樣的意識,複雜系統就一點都不複雜了。現在已經有方法可以幫助我們去了解個別的孩子,我們要去學習這新的知識和工具。

此外,有三個迷思必須扭轉:

第一,打破「分類」孩子的刻板印象。當我們談到孩子學習差異,我們會用類型區別,譬如,性別或是學生程度。這是目前兩種主流方式,幫助我們了解孩子。但是科學的研究告訴你,若是只這樣看孩子,根本是大錯特錯。

第二,關心孩子「怎麼學」而不是「學什麼」。我們應該要隨時隨地觀察和研究孩子怎麼學。從前我們都習慣透過一次次考試,然後判定學習的效果。但是,研究者早就發現,小孩在不同環境下,就會有不同的學習成果。譬如,兩個同樣程度的學生,有一個是和同儕在一起時學得好,另一個卻可能要跟著老師才學得好。

大人有能力發現這樣的差異,而且利用這樣的特質,才是有效引導學習的關鍵。所以,分析孩子的學習狀況時,應該要先去看:「在什麼狀況......發生......結果......」只把結果切開來看,是無效的;用同樣標準來判斷效果,也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看到現在美國許多學校在推動教育改革時,會特別注意這些學習脈絡,譬如,在南加州的特許學校 High Tech High提供不同的學習脈絡,他們改變師生關係,讓老師變得更像帶領者,和家庭及學生建立有意義的交流,學生在四年中學期間都由同一位老師擔任指導顧問,為學生的成就和福祉負責。學生在這樣的脈絡中覺得被理解和支持。

第三,學得快不等於學得好。我們以前總是假設學得快就是學得好。百年來,算出了一個平均的標準,設計出中小學一堂課該是多長、一學期該是幾週......但學者也早有研究發現,若依據標準進度教完、立刻考試,學得快的人會考最高分;若是把考試時間延後一個月,學習速度快慢和考試成績是相同的;但若再把考試時間延後,到教完的兩個月後,就有驚人的逆轉,學得慢反而比學得快的人成績更好。

我們假設學得快就是聰明,但是,這是一個根本的錯誤。用標準課綱來規定孩子的學習進度,是扼殺很多學生潛力的一個框架。每一個人的能力都有強和弱的部分,每一個人學習不同的專業也都有快或慢的特質。這是常態不是特例。

Q你推動的改變行動有哪些?

A第一,是改變公眾的看法。透過媒體讓大家知道現狀,理解現在的教育系統沒有辦法培養未來人才。把現在有的資源和科技攤在陽光下,讓大家看清楚有哪些方法可以突破過去的學習模式。

第二,連結有關鍵影響力的人。和各領域的意見領袖結合,譬如我們和「為美國而教」(Teach For America)合作,希望改變老師的心態,讓老師知道有哪些新科技可以幫助發展孩子的個別性。我們也和很多家長組織合作,建立家長的聯繫平台,讓父母可以彼此支持,也知道有很多科技平台可以幫助孩子學習。我們都認為父母是最重要的改變力量。

目前,我們正在洛杉磯積極尋找夥伴學校,可以導入新的課程和科技支援系統,最後所有的事情,都要整合在一起,放在學校裡面,要讓大家看到這是可行的。

Q你現在在哈佛大學教書,但是現在做的事情,又和學術研究沒有直接關聯,你的夢想是什麼?

A我希望住在一個只要努力,就有機會完成夢想的社會。在這個社會裡,不會因為你爸爸是誰?或是什麼種族......影響你的未來。

我父親總是告訴我,在乎的事情不會神奇的從天下掉下來,必須付出努力才會得到。教育改變是社會改變最關鍵的事情,也是我最在乎的事情。

延伸閱讀

善用過動特質,中輟生變哈佛博士

影音|陶德.羅斯:像我這樣「不一樣」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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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羅斯

年齡:40歲

學歷:哈佛大學教育博士

現任:哈佛大學教育研究所研究員「個人機會中心」主席

延伸閱讀

翻轉過動人生

作者:陶德.羅斯

出版:親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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