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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嘉:成為孩子最重要的玩具


羅文嘉:成為孩子最重要的玩具

黃建賓(情境畫面,與真人無涉)

兒子因為亂丟玩具、不好好收拾,因而被沒收玩具。 少了玩具的陪伴,孩子的生活頓時變得空虛,卻也意外改變了爸爸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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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睡前吵著要媽媽講故事,做媽媽的說:「媽媽在忙,今天不能講故事給你聽,你先去睡,等下再去看你。」兒子繼續繞著媽媽耍賴,終究無法如願。我說:「今晚爸爸講故事給你聽好嗎?」「不要,我只要媽媽講。」我心裡想,我的故事也講得不錯啊!牽著帶點小遺憾的孩子進房間,我再一次說:「爸爸陪你睡,講故事給你聽。」兒子揮揮手:「不用,你出去吧!」

這是兩個月前我與孩子的互動。彼時,我忙於新書店籌設,東奔西跑,回到家只能看見早已熟睡的他們,睡前故事似乎是媽媽的責任與專利。

「沒收玩具」別只是口號

兒子的房間堆滿了玩具,大半是接收朋友小孩的二手玩具,玩具陪伴小孩,也提供他們另一個想像世界。小孩總有犯錯時候,大人通常會說:「如果你玩具再不收好,我就要把它沒收喔!」或是「如果你不乖,我就不給你玩具玩。」類似這種威嚇或溝通的效力,大概不會維持太久,小孩很快又會再犯。

一天,回家看見兒子房間的玩具,已經全部整理裝箱,放在樓梯邊,我知道一定是這小子犯了什麼天條,媽媽這次可要下定決心沒收所有玩具了。「他真的很不乖,跟他講過很多次……」「你確定你做得到?」我常跟做母親的說:「如果你無法做到令出必行,他很快就會知道,你只是一隻會叫的紙老虎。」小孩的聰明與生存之道,知道誰可以欺負,誰最好少惹。但是,媽媽者如同月亮,溫和心軟,習於言語碎唸,難有果決行動。

果然,整箱的玩具就這樣靜靜躺在門邊,也不見媽媽有下一步,倒是兒子三不五時,仍然翻箱尋寶,享受他與玩具的互動情境。

這天,一踏進家門,就見女兒大聲告狀:「爸爸,弟弟很壞,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跟他講不要這樣,他就發脾氣,拿他的玩具用力丟人。」

好吧,我該有行動了,心裡打定主意要給他一點啟發教育。把他叫到跟前,了解事情始末後,我說:「媽媽已經說你的玩具要沒收保管,但是她沒有馬上做,是要給你機會,看你會不會改進。結果,不僅沒有改進,還拿玩具丟人,你不珍惜這些玩具,就沒有資格擁有這些玩具,而且如果把人丟受傷了,那要怎麼辦。」他不發一語,站在我面前。「現在你用來丟人的玩具,我要立即把它丟掉,其他所有玩具,從今天起全部沒收,你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玩具可以玩。」兩台他最鍾愛的玩具汽車,瞬間在我們眼前,變成廢鐵,送進垃圾回收桶。他的眼淚滑落,嘴角抽動,卻不敢回嘴一句。

接下來,原本還有一絲機會的玩具箱,原封不動送進屋頂儲藏室,孩子被要求回房閉門思過,房間空空蕩蕩,沒有一丁點玩具。

兒子個性上的優點,是不會讓自己陷入黑暗的情緒太久,他會自己找出口、找台階,離開哀傷黑洞。一個小時後,我看見他躲在門後,然後一溜煙出來:「爸爸,你剛剛知道我躲在你的門後嗎?」「我知道啊,但你知道你做錯的事情嗎?」「我知道。」他用力點頭,很有誠意。「那你知道為什麼玩具會被丟掉嗎?」繼續點頭。「好,那沒事了,你在旁邊聽音樂,爸爸要工作。」有一小段時間,他一方面很安靜聽音樂,一方面故意找些話跟我講,我知道他或許在取悅我,或許只是讓自己快樂些。

沒有玩具親子更融洽

但是,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孩子無聊時沒有玩具怎麼辦?我不知道,但很好奇,原本屬於玩具的角色、功能、時間,會如何填補、替代和演變。

「爸爸,我很無聊。沒有玩具可玩,你陪我玩好嗎?」兒子在我身邊磨蹭、撒嬌。「好吧,我陪你玩,但要玩什麼呢?」「我們玩一二三木頭人。」

孩子很容易滿足與投入,只要你陪他玩,明明只是簡單的追趕跑跳之類遊戲,就可以聽到他們天真、歡樂的笑聲,當你已經體力用盡或是不斷重複時,他們仍然興致高昂、樂此不疲。

我開始必須應付,只要同時在家孩子就會依上前來:「爸爸,我們來玩遊戲。」「今天我們玩一個新的遊戲。」真的沒辦法每天都玩一二三木頭人,我決定開發一些新的遊戲。「好啊!什麼新的遊戲?」我心裡想要一種緩慢一點、平和一點的遊戲。「好的,你站在牆壁那頭,我站在這頭,我們剪刀石頭布,誰贏就可以往前走一步,到最後在相遇前那一步,看是誰贏,就可以用力擁抱對方,好不好?」這個遊戲,很緩慢也充滿愛,最適合我們這種中年父親。

兒子放學一進家門,書包丟在旁:「媽媽,爸爸呢?他在不在家?」我在樓上聽到他高亢、充滿期待的童音。「爸爸在樓上,弟弟你先過來給媽媽抱一下。」「等一下,我要先去找爸爸……爸爸,我們來玩遊戲。」

原來,玩具被沒收後,我成了他最重要的玩具,妻悠悠的說:「你終於有比我更重要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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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出版社長 羅文嘉

桃園縣新屋鄉客家人,台灣大學政治系畢業,為知名政治人物,曾任立法委員、行政院客委會主委。

離開政壇後致力於農業與偏鄉教育,並於2012年接任水牛出版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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