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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剛開始我不是很想當阿公的……」


小野:「剛開始我不是很想當阿公的……」

黃建賓攝(場地提供:mini cook迷你酷食育工作室)

「他們都很氣我啊,說哪有這樣的阿公?別人家的阿公,看到孫子出生都很開心,我就傳一個簡訊恭喜,而已……」直到因為「孫子太多」,小野的太太下了最後通牒:「你不能再『很忙』了喔!要把時間空下來全力配合。」小野才開始收心認真當阿公,在這一段嶄新的關係中,領悟自己這一生寫作的所謂何來。

小野|1951年生,本名李遠,台灣師大生物系畢,寫作超過40年,育有一對子女李中、李華(筆名李亞)現為4個內外孫的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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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0年代寫下一本又一本親子書、童書的小野,雖然筆沒有停過,但隨著一對兒女李中、李亞長大成人,自已也邁入人生另一個階段,興趣和關心轉移到環境保育、社會運動等。最近,他筆下描繪的世界又回到了家庭與家人關係上,原因不外乎是他這兩年多來拿到的新身份--阿公。

「剛開始我不是很想當阿公的,」小野說。寫下這麼多親子對話的小野,給人的形象一直是個慈愛的父親,因此這句話從他嘴裡吐出時,實在讓人跌破眼鏡。

兩年多前,李中李亞這對相差四歲的兄妹,很巧合地幾乎同時升格當了爸媽,兩人的第一胎出生相差僅半個月。當時小野正忙著規劃自己的生活,到美國探親旅遊,媳婦、女兒的預產期並不在他的行程表裡面。

「他們都很氣我啊,說哪有這樣的阿公,別人家的阿公,看到孫子出生時都會很開心,我就傳一個簡訊恭喜,這樣而已……」小野笑說,「可是我當爸爸這麼多年,已經很累了耶!」這位阿公,好像任性的孩子一樣,不想寫功課,因為玩得還不夠。

大約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孫子都由他太太在照顧。是什麼轉折,讓小野開始願意擔下阿公的責任?這個答案也很好笑:「這很簡單,沒辦法,就太多(孫子)了啊!」兩年內,兒子女兒又都生了第二胎,內外孫加起來共四個。雙薪小家庭,除了請保姆,長輩的援手也很重要,於是小野的老婆對他下了最後通牒:「你不能再『很忙』了喔!要把時間空下來全力配合。」於是,小野的暑假結束了,功課太多,不開始寫不行了。

駕輕就熟當阿公

在親子路上跌跌撞撞進修這麼多年,小野當起阿公來其實駕輕就熟,不用花太多力氣也可以得高分。他把時間排開不接工作,有更多餘裕欣賞著孫子的一切。他從祖孫相處經驗中,不斷刺激、翻攪他思索這段新家人關係,以及什麼是對自己生命、寫作生涯最重要的事。他挖掘、摸索到了這塊秘密寶石,於是決定將這個秘密寫成故事書,像是送給孫子的藏寶地圖。

《心所愛的人》描述的是孫子和阿嬤的故事,也是小野自己童年的故事。一向疼愛小野的阿嬤在他8歲時失智,對著天空喊出兩個男人的名字,每日急切尋覓的,就是這兩個男人。當年的小野到植物園逛一圈回來,告訴阿嬤說:「我遇到他們了!」講了好多這兩個男人的故事,讓阿嬤很開心。

小野是在自己當了阿公、面對嶄新清靈的新生命後,才又再度回想起自己的童年、阿嬤的青春,重新開始疼惜阿嬤:「阿嬤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老,她也曾經年輕過、也渴望愛情。」

「這很可能是為什麼我會寫作一輩子、成為一個作家的原點,」創作已40年的小野思索道。小野的阿嬤年輕時就失去了丈夫和大兒子,一直活在悲傷裡,悲傷到乾脆失智,忘記痛苦,遁逃到新世界,當中有兩個男人深愛她。童年時的小野,與阿嬤一起敲鑿描繪了這個新世界。

作家的筆,具備可以扭曲現實力場的魔力。對小野而言,他的「潛能開發」就始自於和阿嬤一起作的這齣戲。「人生好像在演戲,又好像在看戲。人一輩子所追求的,說不定到老都還不清楚是真還是假,」小野在這本書裡,想表達這個道理。

於是,他寫下這個其實很悲傷的故事。寫給小孩看的故事,一定得是公主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至少小野不這麼認為:「悲傷沒什麼不對,悲傷本來就是人生的基調。再美好的生命也會一瞬間結束,很悲、很恐懼。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小野覺得,這是人生最重要的課題,克服了恐懼,才更篤定。

除了添孫 更多收穫是理解

有了孫子以後,小野獲得的不只是家庭中的新成員,還有李中、李亞自己當爸媽以後,對父母的同理。小野家最近的另外一本新書《關於人生,我最想告訴你的事》,已自組家庭的李中、李亞寫下當年對小野夫妻教養方式的回應,有吐槽、有委屈、有怨懟、有感謝,但是更多更多的成分,是理解。

有一陣子,李中見到兒子調皮,都會轉頭問小野:「爸爸,我小時候有這麼皮嗎?」小野都會坦白說:「他比你可愛喔!他有你的優點,熱情、外向很像你,卻沒有你的缺點。」李中聽了以後,回頭再面對這活潑好動的小子,就比較心甘情願一點。小野知道,兒女有了孩子以後,應該更能原諒當年那對「很努力但方法可能不很恰當」的父母。
小野在童書裡,描寫小男孩的父親跪地痛哭,男孩拍拍父親的背安慰「爸爸、爸爸」不知怎地,嘴裡的話就變成了「寶寶、寶寶」。許多時候,孩子才是照顧、教導我們成為父母的人。「只要有覺醒,都不會太晚」這句話不是小野說的,是當年李中對在親子關係裡受挫的小野說的。

小野其實不擔心兩歲多的孫子看不懂這些故事。生命的故事,原本就要用一生來讀。

採訪後記

採訪那天,小野提早一點到了。參觀欣賞一下場地、讓攝影測光,從容地話了些家常,不外乎些阿公帶孫子的可愛趣事。若不是看過《蛹之生》,我會以為小野一開始就是一個阿公了,從外表到談吐,小野真的超適合當阿公的。

小野說,太太當了阿嬤以後,面對孫子的調皮搗蛋總是「沒關係沒關係」,和當年面對兒子犯錯時會失控抓狂完全不同。因為太太覺得當年在教養上犯的錯,重來一遍,她不會再犯了。這是阿公阿嬤才有的從容。

回家以後,我也試著用「阿嬤的心」來看待我的孩子。噢,那天我超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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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小野獨家分享+讓孫子愛上阿公的四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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