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瑽寧育兒必修課,55折開講

胡庭碩:聽說愛情曾來過


胡庭碩:聽說愛情曾來過

胡庭碩

也許有人會好奇,像我這樣會一直退化的身心障礙者,對愛情會有什麼想法呢?我其實一直都是「結婚型」的男人,我嚮往愛情,也希望能夠找到攜手共度一生的對象,若能早一點結婚,那更好。

《漸凍人生又怎樣?:我胡庭碩,自己的人生自己扛!》

漸凍人生又怎-胡庭碩的生命分享:2/8(日)15:00-16:00高雄大遠百店17F誠品書區

也許有人會好奇,像我這樣會一直退化的身心障礙者,對愛情會有什麼想法呢?

我其實一直都是「結婚型」的男人,我嚮往愛情,也希望能夠找到攜手共度一生的對象,若能早一點結婚,那更好。

我十八歲時,談過兩段若有似無的「類戀情」,對方年紀蠻小,感覺比較像是兩小無猜、扮家家酒似的情愫,不是真正的愛情。

雖然我很想「婚」,但因為疾病的關係,我內心很自卑,不敢奢望能擁有這種幸福,我有段時間甚至認為,我根本「不配」去談戀愛,很難想像哪裡會有喜歡我這種類型的人。

尤其我二十一歲時,手部也漸漸退化了,開始覺得筆記型電腦變得很重;想進廚房弄點吃的,會因為無力翻鍋而被燙傷;甚至連洗頭都變得有點吃力……我更篤定認為愛情應該與我絕緣了。

但這個時候,我遇上了我人生中第一段很認真的戀情。

在這裡,就稱這位主角為M吧。因為M,徹底改變了我對愛情的看法。

我們是在宜蘭的營隊認識的,初見面時,我們就很有話聊,我想,我對M應該是一見鍾情吧!

M很有個性,跟我身邊大部分名校體系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完全不同。M的家境不錯,但國中時跟爸爸吵架,便負氣搬去跟阿嬤住,到便利超商打工。國中畢業後,沒有進普通高中,念的是高職,中間還休過學,換了三所學校才畢業。

M有種很強烈、浪漫的性格。這種性格反映在M對社運的癡狂上,也反映其愛情態度上,跟我乏善可陳的情史比起來,M的愛情經驗可以說是洋洋灑灑、轟轟烈烈。

在暴雨中疾馳的愛情

雖是愛上了,但我絲毫不敢抱持希望,萬萬沒有想到,會是M先告白。

M對我說:「胡庭碩,我好喜歡你,我想要幫你推一輩子的輪椅。」

這是我這輩子截至目前為止所聽過,最美麗動人的一句話。

我是很渴望穩定關係的人,真的,我很希望能夠跟相愛的人結婚,一起建立家庭。M這句話,讓我怦然,「想要幫你推一輩子的輪椅」,意思是……想與我相伴一生嗎?

但是,做為一個身心障礙者,我對我的身體非常自卑,對於未來,我也不敢確定。M跟我告白二天後,我仍不敢回覆,不是我不想要,我太想要了,但我也擔心: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擁有愛情嗎?

姑且不論我的健康狀況,其實在那個時候,M也還沒有完全從前一段感情抽離,我們實在不該貿然開始。但在愛情裡,理性永遠勝算不大,不管心中有多少糾結,我們還是開始談戀愛了。

當我跟M之間已成往事後,我回想這段經歷,覺得就好像在暴雨中不穿雨衣騎摩托車,雨急大如豆,一邊罵,可是油門照樣催下去。

儘管很想退卻,但一切都無法控制。

我們正式交往只有短短三個月,而且這之中,熱戀只有一個月,其餘的時間都在吵架、哭泣。

但是,那一個月,對我而言,真的非常甜蜜。M傳白癡影片給我、彈烏克麗麗唱歌給我聽、跟我抱怨老闆多爛、講學校課堂的蠢事、在臉書上說早安安、在Line 上傳圖片給我、氣溫很低的那一天,為我端一盆熱水,讓我泡腳……所有絮絮瑣瑣的小事,都刻骨銘心。

我想我是有點勞碌命,開會、演講、上課……每天行程滿檔,好像閒不下來,但奔波一天以後,知道有個人在等著我,心裡就覺得踏實、溫暖。

M曾對我說,自己已經漂泊夠了,也想過要定下來:「哪一天,等我累了,你也累了,我停下來,你去考公務員,我也找事做,我們來過平凡的日子。」

我在心中,勾勒過無數次「退隱江湖」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平凡的、幸福的日子。

可惜, 這個願望並沒有兌現。M 的心漸漸從我身上飄離, 在謊言與猜忌中,彼此互相折磨了一陣子,最後,還是黯然分手了。

暴雨中的愛情,開場驚心,下場狼狽。

忘了還有人等候

分手後,我傷心了好一陣子。雖然我想盡辦法用滿檔的工作來填滿時間,但卻無法驅散M的影子,那些曾經感動我的點點滴滴,反過來變成一種折磨。

最憤世嫉俗的時候,我甚至想起國小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如果你不打算和流浪狗作永遠朋友,請不要隨便餵牠。牠已經很可憐了,不要再讓牠誤會你的意思,又再傷牠的心一次。」小時候覺得不能理解,但那個時候,卻突然明白了。

因為我就像那隻流浪狗一樣,以為那個善意是一種「永遠在一起」的許諾,結果對方拍拍你的頭以後,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我在朋友面前假裝一切都好,瀟灑地說,「我覺得我已經都整理好了,把跟M有關的回憶都打包好,封箱了。」但,其實我根本做不到,我還是不由自己地會一直想、一直講M的事情,講到朋友們都快被煩死。

分手後沒多久,M的生日到了,我還是巴巴地買了禮物,準備了卡片,原本,我想「親手」寫下我那落落長的心情與祝福,但有點令人悲傷的是,我的手已經沒什麼力氣寫硬筆字了,這些話語,只能用電腦打好印出來,再委由朋友轉交給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分手,偏偏還要做這件事,或許,仍心有未甘或仍抱持一線希望吧?可惜,這都只是徒然。

人在脆弱的時候,只要一丁點的溫暖,就足以讓自己若無其事的武裝潰不成軍。

多年來,我要嘛因為工作,要嘛因為感情,回家經常已經是午夜,甚至夜不歸營,媽媽早已經習慣了,都會自己先睡。有一天,我打電話回家,她淡淡地說:「我以為你昨天要回家,所以我炸了雞塊,隔天早上起來,看你沒回來,我就把這些雞塊拿去冰了。」

其實不過就是最尋常的一句閒聊,但掛上媽媽的電話,我卻在公眾場合哭

得不能自己。 我要的其實很簡單,不過就是一個安全可靠的關係,無論外頭有再大的暴雨狂風,都能讓我安心的關係。

當那個人不再等我的時候,我以為我就這樣被撇下了,卻忘了這個世界上,永遠還有一個人會一直等候我,那個人就是「媽媽」。

我在臉書上寫下感想:「如果怕刺,就不要愛上玫瑰 。真的很美,很不甘心 但,如果玫瑰終究想留著刺。我,是時候回家了。」

老寮的愛情課

我曾經以為,我會重傷到從此無法再面對M,甚至對M難以諒解,可是很奇怪的是,我真的一點也不恨M。

分手後,我去平溪放天燈,我在其中一面寫上:「希望M可以好好的」,在另一面則寫上,「希望我自己也可以好好的」。這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我們非說再見不可,我希望彼此珍重,日後再相逢,可以相視一笑,知道我們都有成長,人生繼續前進著。

當事過境遷,我甚至打從心裡感謝M。

剛分手那三個月,我常到苗栗老寮療情傷。看農民在田裡灑粉狀物,「欸,灑這個會發芽嗎?」「這是粗糠,不是種子,怎麼可能會發芽啦?」

我突然頓悟了,笨蛋!若灑下的不是種子,當然不會發芽;可是,當粗糠成為養分後,就能滋潤土地,成就下一個豐年。

我漸漸想通,有些人翩然來到你生命,攪得天翻地覆,然後又翩然離開,也許只是為了幫你上一堂課。這堂課,我覺得我學得很好,雖然留了一些遺憾,但是那些遺憾,會變成我人生裡的養分。

M告白前,我本來對愛情絲毫不抱期待,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沒資格享受愛情。以前,也曾有個女生對我很有好感,一直給我很多暗示,其實我也喜歡她,可我沒有自信,一直不敢把球丟回去。朋友說:「她把手上所有的球都丟來了,胡庭碩你卻一顆都沒還回去,她手上空了,還能怎麼辦?」

可是我當時一直擔心著自己配不配得上她,不敢付諸行動,困在自己的內心小劇場裡,最後,就錯過彼此了。

雖然分手很傷心,但是我很慶幸自己當初接受了M的感情,儘管這段感情最後夭折了,但是經歷了這一段,至少讓我知道,自己仍擁有愛與被愛的權利,我可以接受愛情,而且,我也有能力付出愛情,做一個很好的伴侶。

我有時候會在臉書上半真半假地徵友、徵婚,有些朋友可能以為我在開發花癡的玩笑,但是,我真的期待某一天,會與某個命定的人相遇,並建立家庭。

我有把握,我是個有能力給別人幸福的人,而我自己,也是值得幸福的。

我心裡當然很清楚,像我這樣一個身心障礙者,想要「修成正果」,絕對是件不容易的事,但是,我不會放棄追求幸福。如果有幸能夠遇到有勇氣與我相愛的人,我會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證明,我有能力做一個好情人、好丈夫。
之前有部很紅的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讓眾多姐姐妹妹同聲一嘆:「為什麼我遇不到李大仁(劇中男主角)?」

說句不要臉一點的話,我想我除了沒辦法長得跟「李大仁」一樣帥以外,他的溫柔、包容,以及等候的耐心,我想我都做得到。

我高中時曾在部落格如此寫道:「我想大學一畢業就結婚」,這念頭其實並沒有改變太多,只是看來是不太容易實現了。

不過,我不會放棄追求幸福,因為,我相信,我們都值得。

本文摘自《漸凍人生又怎樣?:我胡庭碩,自己的人生自己扛!》,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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