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璐:回到二十歲前的自己


徐璐:回到二十歲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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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的父母給我很大的空間,雖然家境不好,我功課也不好,但爸媽很相信我,給我很多支持;我二十二歲辦雜誌辦到倒閉,欠了一屁股債,那時候的我失去了自信。但現在我五十六歲,比較像二十歲前的自己了,像一棵在家庭土壤長大的植物,有一點點自己想追求的東西,所有災難和挫折都是最好的老師

徐璐|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當過台北之音台長、華視總經理。莫拉克風災後創設台東「鐵花村」提供在地歌手舞台,目前多數時間在台東。

我家住基隆,直到高中畢業都沒有離開。我父親窮途潦倒、很久沒工作,從我懂事以來,他就沒有負擔過家計,只靠母親在小學當老師的微薄薪水,來維持這個破落的家,她用一個人的力量拉拔了我們四兄妹,兩個念私大、兩個念高中。他們其實可以對我這個唯一的么女有很多要求,但是從來沒有。

高中功課不好,老師卻鼓勵我念大學,說會讓我的眼界更寬。我於是發憤念書,那時家中屋頂破爛會漏水,我只好每天清晨五點出門到學校念書,都是教官替我開燈。經過一年苦讀,考上淡江,我自己不太滿意,父母卻高興得不得了。他們說:「人生不是只有上大學一條路,我們對你太滿意,相信你一定有好發展,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我感謝父母給那麼大的空間,讓我在沒有框架的環境下成長、對自己負責任。父母對我的這種信任,是我日後勇敢追求自由的土壤,跟我願意去嘗試、追尋,很有關係。

我天生個性溫順,也和家中的氣氛有關,因為我們家從沒有「大聲吆喝、罵人」這件事。父母從不在我們面前大小聲,我們兄妹也從來不吵架。我們和父母的關係很親近。

我父親終身不得志,但從不會因此把氣發到別人身上。他不是個好先生,讓媽媽很辛苦;但他會吹簫、會拉胡琴,對孩子和對家庭,他是好父親。有些事我長大後才了解,常想到他默默坐在破藤椅上抽菸時那種空洞的眼神,才了解他的無奈和落寞。但媽媽總給父親留面子,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說:「你不負責,都沒有賺錢養家。」

我覺得最偉大的是我媽媽,在那麼大的困頓中,她大可以非常哀怨、刻薄,但她的開朗和豁達的特質,是最重要的身教。她喜歡打毛衣,從小我們都喜歡幫她圍毛線,聽她講故事。

辦雜誌欠下千萬,用十五年才克服自卑

在物質上,家裡雖然困頓,奢侈東西完全沒有,但不缺基本生活需求,全靠母親張羅,我們最喜歡跟母親去市場,吃刨冰、鹹稀飯這類很台灣的小吃。每年過農曆新年我都要跟著她去向親友借錢,借了錢,就去市場切魚切肉。因為都是熟識的親友,借錢過程中沒有覺得被看不起。從小,儘管媽媽沒說,我們知道家裡是窮的,媽媽是辛苦的,因此從小我們對媽媽都很尊敬。我看著她借錢、張羅,第二天紅燒肉就端上桌,知道生活不易,因此我不可能揮霍,對壓力、挫折也比較理解。

我性格中有很光明的一面,即使是傷害都沒有留下太多痕跡,我想這也和父母的身教有關。窮不是問題,學歷不是問題,但從小知道父母是陪著我們的,再怎麼困頓都不算什麼,我們精神上很健全,抗壓性也比較高。

但我還是太天真、太不知天高地厚,二十二歲辦雜誌辦到倒閉、欠了千萬債務。破產後,我才真正體會,你只要欠人一百元還不出來,你就像個狗熊一樣,任人羞辱。只要負債,所有人都可以踐踏你的人格。有段時間我得了電話恐懼症,每個人都可以打電話來問:「欠我的錢何時還?」被指責、否定長達十年,讓我失去自信。後來有十五年時間,我要用外在的頭銜、收入、鎂光燈來克服自己的自卑。

現在我五十六歲,比較像二十歲前的自己了,像一棵在家庭土壤長大的植物,有一點點自己想追求的東西,所有災難和挫折都是最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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