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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儀:千萬別「補」壞了英文胃口!


陳安儀:千萬別「補」壞了英文胃口!

陳安儀

很多孩子從小就補英文,卻討厭英文、害怕英文,最後英文也學不好。學語言,不必早也不必急,先奠定母語基礎,養好學習胃口,何時開始都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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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人文實驗學校的英文課程,分成很多小組的上課方式:有的伴隨著烘焙、烹飪等活動,讓孩子一邊做披薩、一邊學習聽、說英文;也有的利用影音、歌曲、戲劇來教學。除此之外,女兒和兒子每週一、四放學還會到宜蘭市區一家美語補習班上英文課。

剛開始,很多人文的老師都以為是「我」要求孩子去補英文,頻頻暗示我要尊重孩子的學習意向。殊不知,「不能中斷英文補習」是女兒轉學前對我提出的「條件」之一。她非常在意英文,因為那是她「成就感」的來源之一。在體制內國中時,她成績最好的一個科目,就是英文。

學得早,不一定就學得好

女兒上小學五年級以前,在班上同學「無人不補」英文的狀況下,我們家小孩應該算是「異類」,我從未讓他們上過任何美語幼兒園、補習班,或是雙語安親班、英語夏令營之類的英文課程。總是有家長好奇的問我:「你覺得英文不重要嗎?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讓你女兒補英文?你難道不怕你女兒將來上國中時,程度跟不上嗎?」

就因為我很看重「學語言」這件事,所以孩子小的時候,我並不擔心他們「英文程度不好」,但是我卻很怕他們「不喜歡英文」。因為我遇到過太多從小補英文、上美語幼兒園,卻討厭英文、害怕英文的孩子,最後的結果就是英文很爛——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我有一個留美博士、英文呱呱叫的父親,他從小就非常注重我的英語教育。在那個少有孩子補習才藝的年代,爸爸從我小學開始就教我英文。到了三、四年級時,爸爸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趙麗蓮女士」,這位當年的英語教學權威、中英文俱佳的中外混血傳奇女子,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鵝媽媽」,在自家台大宿舍裡開班授徒、教小朋友英文,於是輾轉託人把我弄了進去。

我還記得,每個星期六下午,我就跟著一幫小朋友,在「鵝媽媽」幽靜的日式客廳改裝成的小教室裡,跟著高齡七十幾的她,一起「小和尚念經」似的朗讀英文,而我的英文名字Annie,就是「鵝媽媽」幫我取的!但老實說,上課學了些什麼?我其實記不太得了,只記得她家的可可和餅乾很好吃!

升上小六後,我便成了某美語補習班裡最小的學生,跟著一群成人上同一級課程。此後,便一直斷斷續續補到高中。直到高三聯考前,我家的各式外語報紙、雜誌,幾乎沒斷過。

看完了我輝煌的「英語學習史」,大家應該以為我的英文很棒吧?嘿嘿!大錯特錯!我的英文只在國中一、二年級時,因為比同學早學的緣故,所以表現還不錯;但是,接下來就因為上課不專心聽講、回家也懶得念,反正我都會嘛!漸漸的,英文變成了我所有科目中最差的一科!

補到怕,一輩子學不好英文

高中聯考,我英文只拿了五十多分,大學聯考則是低空飛過高標,其中主要還是靠作文沾光。大學讀中文系,我以為終於可以掙脫英文的魔掌,沒想到台大卻規定中文系英文「必修」兩年!於是,我又連續被「當」了兩年,最後靠暑修才通過。為什麼呢?追究最主要原因,恐怕就是「補」壞了英文「胃口」之故!

正因為爸爸重視英文,所以在念英文的道路上,我吃了很大的苦頭。放暑假時,別人早上補眠睡得香甜,爸爸卻五點半準時叫我起床,聽六點的英文廣播、背單字、文章,等他起床後再驗收。爸爸認為學語言一定要「讀出口」,所以強迫我大聲朗讀,為此我經常一邊哭、一邊念。平時,他無時無刻不追問我某個單字、某字意思,讓我看到英文就很害怕。

好英文,不一定要靠補習

想想這一生,我唯一喜歡英文的時刻,是有一陣子迷上英文老歌,很勤奮的查字典,想要知道迷人的旋律裡,歌詞到底在講什麼?而英文成績最好的時候,則是大三時為了讀原文小說,還修了兩學期王文興教授的「英國小說選讀」。因為中文閱讀底子好,所以在賞析時,拿到很高的成績。

相反的,我老公和小姑從小沒錢補習,從未上過一天英文補習班,英文卻都很不錯。我老公因為喜歡聽西洋歌曲、小姑一心想要去美國定居,因此從不放棄任何一個學英文的機會。目前,小姑定居美國,英文呱呱叫;老公經常和世界各地的人談工作,英文也比我這隻三腳貓強。反而是我這個用「貴貴英文補習班」堆出來的,英文最破!

我曾經訪問過美軍電台ICRT裡,最早的已故台灣DJ——David 王,他說著一口流利道地的美語,從收音機裡根本無法分辨他是台灣人!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補習過英文。喜歡聽西洋音樂的他,因為想要進入美軍電台工作,而瘋狂練習英文。從聽到說、從讀到寫,全是自修而來!

而通曉多國語言的旅行作家褚士瑩也說過,他學習外語都是由最直接的方式——與人「溝通」開始,從未曾去「上課」!

看到身邊的種種經驗,都只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學習除了要有環境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要有「動機」。沒有動機,花再多錢也不見得有用;沒有動機,孩子就不會願意主動學習。

別弄壞孩子的「英文胃口」

從女兒一年級開始,我便努力的在幫女兒和自己製造環境、找尋動機,並且小心翼翼,不希望壞了她「英文的胃口」。

二年級某一天,她去附近外公家吃早餐,外公和她讀了一些英文故事,她覺得很有趣。於是,我讓她開始每天和外公「晨讀半小時」,讓外公和她練習英文對話。本來,我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好,因為利用早上的時間,每天讀一點英文,既收到「天天練習」之功,又不必佔用課後時間去補習,還可以讓祖孫倆多相處,並且讓退休在家的阿公多點事情可忙,真是一舉數得,算盤打得再好不過。

而且,為了怕重蹈我小時候的覆轍,因為父親的性格嚴厲、要求甚高,所以我一再和父親溝通,先不要讓女兒背單字、也不要求她讀、寫,只從一些簡單的對話開始,配合一些圖書館借回來的詩、童謠、故事。就這樣,「英文早餐」慢慢擴充到英文聽、講。課餘時間,再選一些英文歌曲、電影、或是卡通給她聽、看,希望可以慢慢找到屬於她的「英語動機」。

升上三年級之後,學校開始要求背英文單字,不但要會拼、還要會寫,雖然我覺得稍微早了一點,不過我還是儘量把這一切變成一個比較容易的遊戲。我跟她一起把每一課的單字,畫成圖畫、單字大字報,貼在餐廳牆上,讓單字變得比較容易記憶;再加上,外公每天早上幫忙複習,所以女兒的英文學習狀況很穩定。

頭幾年,這個方法確實不錯。女兒很喜歡阿公家的早餐,阿公也覺得外孫女很乖,鬧鐘一響乖乖起床,自己走去阿公家,從不抱怨也幾乎不遲到。不過,隨著女兒升上五年級,情況就開始有了變化。

一方面外公求好心切,開始加入文法教材:現在式、過去式、be動詞、助動
詞︙︙句型混用,女兒傻傻搞不清楚 ,常常惹外公生氣;二方面弟弟也加入晨讀行列,早上的時間就顯得有點不夠用。於是,一個心急、一個反應慢;一個愈教愈多、一個愈忘愈快;一個凶、一個又進入叛逆階段,祖孫兩個每天早上的英文課變得像打仗一樣,經常弄得大哭小叫、鬼哭神號。女兒愈來愈討厭早上的英文晨讀,對外公也愈來愈反感。

我夾在中間很為難。我能理解父親教不會外孫女的挫折感,但我無法改變女兒的學習能力與態度。某日,女兒把dawn 與down 搞混,最後居然連「sit down」都忘得一乾二淨,再度引爆老爸的怒火。眼見老爸情緒失控,我為了保護女兒的「英文胃口」,與老爸起了嚴重的爭執。老爸覺得我太寵小孩,對課業要求不夠嚴謹;我則驚覺祖孫對峙勢態嚴重,遂要求父親暫停女兒早上的英語晨讀。

當天晚上,我和老公一起到父親家,好好溝通了一番。我向老爸解釋,每個孩子有個性與天賦上的不同,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教導。女兒邏輯推理的能力比較弱,對抽象的觀念不易了解,需要不斷的重複、記憶,並且耐心等她自己去慢慢消化。然而,只要一旦聽不懂或沒興趣,她的注意力就會散失,看起來就會顯得很不專心。

老爸則說,艱深的數學弄不懂就算了,可是英文很重要,將來如果要念藝術、音樂,出國深造都需要有良好的英文基礎。所以,老爸堅持如果不由他教,就一定要去外面上課,他認為小學一週兩堂的英文課沒辦法學到什麼英文,而且,他也擔心女兒未來會跟不上國中的進度。最後,我與老爸協議,停止早上與外公的「晨讀」,改到補習班去試試看。

好環境,增加學習興趣

我趁空帶女兒走訪了家附近的一間英文補習班。這家英文補習班口碑很好,其他學生家長都說這家的外藉老師很嚴厲,上課要錄音,每堂測驗、作業很多,我也親眼見到學生的英文程度真的很好,所以就帶女兒去參觀教學。

不過,一進教室,哇!三十個不分齡的小朋友,有小二、小三,也有看起來像是國中生的,嚇了我一跳。外籍老師中英文並用,先做了隨堂測驗,然後便開始讓孩子輪流念單字、複習句型、文法。

參觀了半小時之後,女兒看起來不怎麼起勁。我帶她去櫃檯做了測驗,沒想到,狀況其慘無比:be動詞與助動詞弄錯、單複數搞不清、回答句不完整、該會的單字翻譯也答得零零落落。

櫃檯老師建議她從基礎一開始上,也就是說她得跟ABC班的小朋友一起上課。我簡直不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她連二、三年級所學的東西都搞不清楚,我簡直快昏倒了!

一路上,我既生氣又挫折,這時我看到路邊另一間補習班廣告主打「快樂學
習」,班級人數較少,程度分得比較細,也有年齡上的區分,看起來似乎比較活潑一點。櫃檯小姐說要先測驗程度再安排合適的班級試上,以免孩子進去聽不懂產生挫折感。於是,我們另約了隔兩天再去測驗。

測驗前,我嚴厲的告知女兒,測驗不能輕忽,會影響所上班級的程度。沒想到,因為有壓力,女兒緊張到胃痛,臉色一整個慘白。測驗出來,看起來狀況跟上一次差不了多少。不過,負責測驗的老師說,女兒口語回答其實還不錯,單字都會,只是句型混淆,觀念不清。

我大略跟老師講了之前的學習狀況,老師說,讀文章學英文,雖然單字量累積很快,但因為一篇文章中會有很多不同的句型,對基礎不夠的孩子來說,很容易混淆。她建議我們上青少年班的第三級,並安排了試上日期。

走出英文教室,看著女兒疲累的臉,我一方面有點沮喪,也一方面又覺得心疼。外公辛辛苦苦的教了四年,她每天早上六點二十分起床讀英文,卻連最基本的句型都搞不清,這不免令我對於她未來升學之路極為擔憂。想到孩子未來即將面臨的辛苦,怎不令為娘的心疼呢?理性上我知道,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道路,學歷並不代表一切。但是,感情上我還是無法完全放手,不介入輔助。

最終,我決定,一切看她的意願。如果她真的排斥,那就不要浪費時間與金錢。於是,我溫顏問她:「你真的想上英文課嗎?」女兒乖順的說想上。只是問我,若是衝突到畫畫課,可不可以換個時間繼續?所幸畫畫時間可以調動,於是我便空出時間,陪她去試上她人生的第一堂「補習」課。

坐在教室外面的我,心情起起伏伏、戰戰兢兢,直到看見她滿面笑容的走出教室:「媽媽,很好玩耶!我們玩接龍、拼字遊戲︙︙我要來這邊上課!」我這才放下心中大石。

就這樣,女兒從五年級開始,一直到八年級,始終愉快的享受著她的英語「補習」,英文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她很喜歡補習班的環境與課程,一度連暑假我們要去美國旅行她都不願意請假,還勞動補習班的中師勸導呢!

進入青少年的她,現在更因為喜歡聽英文流行歌曲、喜歡日本動漫,主動要求我替她找了日文教師,並在學校成立日文社團,領導同學一起自修日文。現在的她,不僅英文程度不錯,對日文、韓文也都展現高度的興趣。

從我自身的經驗,到女兒的切身體驗,這整個過程更讓我相信,語言學習不必早也不必急。有趣的環境、熱烈的動機、實地的演練,才是學習語言的關鍵。在十歲以前,好好的奠定母語,讓自己至少有一個能夠通暢表情達意的語言,與人溝通無礙,足以閱讀與寫作,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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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職教育專家 陳安儀

資深媒體人、親職教育專家、兒童閱讀與寫作老師、知名部落客。創辦「媽媽PLAY親子聚會」及「陳安儀多元寫作班」。部落格「陳安儀的筆下人生」,在網路廣受歡迎。

著有《分數之外的選擇 - 陳安儀的教育實驗手記》;協力指導《給中學生的專題寫作術:一輩子都需要的關鍵寫作力,從現在開始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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