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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嘉:爸爸的內心小劇場


羅文嘉:爸爸的內心小劇場

劉子正 攝

隨著年歲增長,有3件事只會減少,不會增加。人能夠做的,只有趕緊把握,在只會減少的法則下,努力創造最大空間。

歲末寒冬,工作特別忙,原本每個週末,可以帶著孩子在鄉下的時光也沒了。心裡掛念著,老媽媽想念兒孫的期盼與焦慮。一天上午,捉住半天空閒,趕緊帶兒子飛奔回鄉下。媽媽看到孫子,果然高興,臉上難掩喜悅滿足,老人家的生命重心,就只剩下日日期盼兒孫回家,那怕只有半天或一日。

幸福是什麼?人生又是什麼?

愈來愈感覺到,隨著時光飛逝、歲月增長,有三件事只會減少,不會增加。第一件事,父母能夠跟你相處、說話的時間只會變少,不會增多;第二,孩子與你擁抱、撒嬌的次數只會減少,不會增加;第三,你的體能狀況,也只會減弱,不會增強。

這三件事,都是勉強不來,既是自然法則,也是人生定律。人能夠做的,只有趕緊把握,在這種只會減少的法則下,努力創造它的最大空間,才不會日後感嘆後悔。以上這些話,若是跟年輕人說,一定被當做嘮叨之語,懶得理你,也無從體會,但對我們這種中年父親來說,卻十足貼切。

父親走前三天,進入醫院,我一直相信他會再睜開眼睛,恢復意識跟我說說話,但是,就這樣走了,沒有再見,沒有握手,沒有任何一句話。明明知道,他一定難抵病魔,也做好心理準備,但當看著已經無法言語的他時,你卻多麼希望能夠再說一句話。

今年秋天,父親撿完骨,準備入甕,我看著他的頭骨,努力拼湊他的樣子,在祖塔前的溪流邊,回想小時候在這片村落的情景,父親現在不僅無法講話,連面容都已經消失分解。能夠和老人家真實說話,甚至看到他們的白髮皺紋,都變成一種幸福。

一位朋友說,他聽到一首歌,叫做〈時間都去哪兒了〉,看著歌曲MV裡的畫面,做父親的和女兒,從小到大,不同時期的合照,女孩一天一天長大,父親一天一天老去,原來時間就在小孩的哭笑中度過。我的朋友,說他看完影片,就哭了。

我看自己女兒,也有相同感受。明明沒多久前,還是小孩一個,你可以輕而易舉,跟她來個新娘抱或飛機抱,怎麼現在亭亭玉立,站在眼前,直到端看合照時才發現,不僅她長大了,原來你也變老了。

於是,我又想到那三件,只會減少、不會增加的事情。那天晚上,我把行事曆翻開,決定做兩件事。一個是在農曆春節假期,找一個地方,帶老人家和小孩,從早到晚聚在一起,小孩快樂的玩,老人享受含飴弄孫之樂,一個沒有工作、只有家人的完整時光。

另一件事,眼看女兒長大,課業壓力日益沉重,我想帶她旅行,一方面讓她看看世界,一方面創造我們的共同記憶。我在腦裡搜尋,有哪些地方,是將來她可以自己去,不需要我陪同的?以及有哪些地方,是趁著現在還有體力,可以和她一道完成的呢?

帶女兒旅行,創造共同記憶

我的心情十分浪漫,思考卻很理性。最後,我跟女兒說:「爸爸想跟你一起完成一件大旅行。」 

「什麼是大旅行?」女兒一臉狐疑回答。
「就是比平常旅行更困難、更巨大,要很多年才能有的一次旅行!」我想這樣的描述,比較可以吸引她,否則青少年往往會給你一個冰冷回應。

「嗯嗯,然後呢?」果然,她真的很酷。

「我們去宮崎駿動畫裡面的天空之城,還有我們去世界的盡頭。」

「那個地方在哪裡?世界的盡頭是什麼啊?」

我打開世界地圖,告訴她,在南美洲祕魯高山上,消失的印加王國,重新被發現的馬丘比丘。再往更南邊走,可以到達一個叫做巴塔哥尼亞的高原,那裡有人類最靠近南極大陸的城市,那裡就是世界的盡頭。

「我會和你一起站在世界的盡頭,看向大海,然後我們一起照張相片,等以後我不在了,你就可以看著這張照片,回憶和爸爸的這次旅行。」

「你想太多了吧!爸爸,你內心的小劇場也太會演了吧!」

人生是什麼?幸福是什麼?我又一次問自己。以後我會告訴她,因為看過世間繁華,所以特別珍惜眼前;因為知道人世無常,所以懂得,在內心小劇場先做排演。這樣才會有時間與空間,在真實的人生,有限的歲月裡,去追求和創作,自己還想要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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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出版社長 羅文嘉

桃園縣新屋鄉客家人,台灣大學政治系畢業,為知名政治人物,曾任立法委員、行政院客委會主委。

離開政壇後致力於農業與偏鄉教育,並於2012年接任水牛出版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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