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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石頭:我真想揍青春期的那個我


五月天石頭:我真想揍青春期的那個我

相信音樂

現在的我,養兒方知娘辛苦,我也是做了爸爸之後才發覺自己的責任有多大,我沒有辦法回頭去阻止我做過的那些蠢事,讓愛我的人不傷心,但是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而且我會讓自己做得更好,跟他一樣的好,我的爸爸。


石頭

知名樂團五月天的吉他手。

五月天相信搖滾樂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在歌曲中傳達愛與和平的信念。

✽ ✽ ✽

我的爸爸是個船員,爺爺曾經有一間船公司,我的名字叫石錦航,弟弟叫石錦運,我不曾開過船,沒有走跑船這一行,但是現在的生活卻也相去不遠。

從我小時候有記憶以來,身邊總是有許多親人照顧我、陪我玩,姑姑、奶奶、叔叔、姨媽、表姊、阿姨、舅舅、媽媽,唯獨爸爸除外,也許當時的他正在印度洋的某處,或是正在摩里西斯的港口補給,所以小時候對爸爸的記憶一直很模糊。雖然模糊,回憶起小時候的他總是伴隨著超合金機器人與公園裡的笑聲一同出現。

爸爸常常一出海就是半年,曾聽他說他去過南斯拉夫,但沒有描述得很清楚,我只記得他幾乎都待在碼頭附近,沒有到市區,所以不會花什麼錢,可以多存一些寄回家。

地球上有很多地方他都去過,但我一個也不記得,其實是我沒有讓他好好的說他的故事,耐心聽完他的話。他有一邊的耳朵全聾,另一邊也只剩下一○%的聽力,這是他長期待在船艙輪機房裡的職業傷害,這使他與人溝通時困難許多,也包括他不孝順的兒子。

國小時,海運被空運取代,爸爸沒了工作,但也不用一直出海,我就從奶奶家搬回去跟他住。為了養家,爸爸只好在陸地上開卡車。但才開始沒多久就出了嚴重的車禍,四肢斷了三肢,醫生拼回原本全碎的膝蓋骨,讓他免於被截肢。

國中時期,彷彿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接下來幾年,家中堆滿從松山某個家庭倉庫批回來的手工加工品。我記得的有髮夾,把髮夾中央的鐵片組合在夾器上,三個新台幣一角;還有用熱熔膠黏布娃娃的眼睛,兩個娃娃也是一角,媽媽在角落做,爸爸在陽台焊接電路,兩個人一天做下來應該有兩、三百吧?我不知道。上完課回家的我抱著好玩的心態做了幾個就會跑出去玩,或是在房間假裝寫功課,但他們從來沒有抱怨過我。

剛上國中,曾經懷疑親生父母已經離婚的想法被證實後,我就以此為由開始叛逆的青春期,打架蹺課,彷彿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都不愛我,離我而去。我的養母應該是對我的改變感到最傷心的人,因為一個女人用全部的心力來照顧我,把我當他的兒子撫養,我竟然不把她當母親。

那個時候,全家族對我都很煩惱,就連我爸爸也管不動。我們父子間一直有溝通上的問題,但常常是我裝聾不聽他的話。一直到重考上了高中之後,對家人才有了比較好的關係,現在想起來,我真的很想揍青春期的那個我。

幾年前爸爸得了嚴重的胰臟炎,在加護病房住了快一個月,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胰臟,剛出院的時候,他總是會提到他以前曾經吃過的各地美食,也會把他拿手好菜的做法鉅細靡遺說一遍,刀切小卷的厚薄、熱油的程度、九層塔入鍋的聲音、砂鍋收乾水分的香味,聽完就好像自己已經吃過了那道菜。

但是他現在再也無法大吃大喝,享受那些他形容的食物,過多的油脂和蛋白質都會要了他的命。現在的我,才發現聽他說那些海上的日子和他形容的誘人美食是多麼有趣,而且他從來不會提起年輕的我是多麼不聽話。

養兒方知娘辛苦,我也是做了爸爸之後才發覺自己的責任有多大,我沒有辦法回頭去阻止我做過的那些蠢事,讓愛我的人不傷心,但是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而且我會讓自己做得更好,跟他一樣的好,我的爸爸。(摘自《末日備忘錄》,相信音樂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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