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家朱德庸:亞斯伯格 讓我更能安頓自己


漫畫家朱德庸:亞斯伯格  讓我更能安頓自己

朱德庸

知名漫畫家朱德庸,從小覺得自己無用、什麼都學不好。去年發現自己有亞斯伯格的傾向,人生彷彿重開機,重新發現和接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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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十年前就已經成名的朱德庸來說,接受記者採訪理當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採訪現場,眼前這位大師卻焦慮的說,只要給他機會,他就馬上拔腿跑掉。從小強烈覺得自己和社會格格不入,去年,五十三歲的朱德庸才發現自己有亞斯伯格傾向。那一刻,他接納了自己。

朱德庸小學時家住日式平房,屋簷上有個蜂窩,有次他接連幾天對那個蜂窩發動三波攻擊,只為了測試如果蜜蜂也攻擊他,掃把、水管哪個工具足以擋住蜜蜂,結果他發現快速轉動的跳繩像個大電風扇最為有效。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發現,其實被蜜蜂叮可能出人命,他也因此被叮到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然而昆蟲之於他雖算是個威脅,卻遠不如叫他跟人類互動讓他恐懼。

小五的朱德庸跟一個朋友去郵局,朋友叫他去櫃檯幫忙問某款郵票何時會發行,朱德庸情急之下掏出口袋唯一一點零錢給朋友說:「這些錢給你,你不要叫我去問。」「我還記得他手拿錢看著我的表情,就像在說『你是不是有病啊?』」

確實,朱德庸從小覺得自己是無用、有病之人,什麼都學不好,跟整個社會格格不入、難以適應。

五十三歲的人生「重開機」

直到二○一三年,朱德庸跟太太馮曼倫一起去做復健,總共有三位治療師斬釘截鐵跟馮曼倫說:「你先生是極為典型的亞斯伯格。」

馮曼倫開始閱讀許多相關書籍,找了成人亞斯伯格量表給朱德庸填,得分二十九分,但因朱德庸有輕微的閱讀障礙,好幾題看不懂,所以最後得分應該超過「建議要找醫生診斷」的三十分門檻。

在發現自己有亞斯傾向之前,朱德庸剛好踏入人生的低潮。二○一一年,朱德庸人生面臨兩大打擊,一是發現他被長期合作的中國事業夥伴欺騙而拆夥,二是父親過世、他跟原生家庭關係重組,那時起他對人生積壓了很多很多的懷疑。

「亞斯伯格」四個字出現在他生命中,好像模糊起霧的眼鏡忽然變得清晰,記憶中打開了一道門、進到一個從未踏進過的房間,忽然看清為什麼小時候他的反應永遠和人不同、總是那麼不開心。

「想起小時候真的很難受,也不知道為什麼,以為全是我的錯,亞斯讓我慢慢開始釋懷,」朱德庸說這個中年重開機雖談不上高興,但有種恍然大悟的輕鬆感。接受其他採訪時他更說過,如果有時光機可以回到過去,他只想抱一抱童年的自己。

過去格格不入的感受,終於有解答

小時的朱德庸完全是教育體系下的「魯蛇」(loser),一般孩子很容易學會的,對他就如登天一樣難。國字的筆劃順序打死他都學不會,練習寫字時老師會在教室裡頭巡,走到他旁邊看他寫錯就敲他桌子,繞回來看還是不對、再敲一下,後來老師一來他就拿橡皮擦猛擦,不讓老師發現他還是不會。音樂課兩個同學一組考口琴,他以為可以靠著另個同學蒙混過關,沒想到考試開始十幾秒老師就喊「大家停」,朱德庸站台上發傻、一個音都吹不出來,老師「啪」一巴掌就飛過來。圖像思考的朱德庸有一點閱讀障礙跟學習困難,在有利於「文字思考」、有僵化標準的教育體系下非常無助,永遠跟「好學生」沾不上邊。因此,當年兒子朱重威要上小一,就像是朱德庸要送自己再去上學一樣恐慌,所有求學時代的惡夢回憶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還好,他喜歡畫畫,他也從來沒有中斷過畫畫。畫畫對他來說,不只是符合亞斯都有一個固著的興趣,更是人生的出口,等同一種心理治療。他無法融入外面的世界,只能回到家在畫紙上建立他自己的世界,在畫紙上滿足他對人類、對世界的好奇跟興趣。小時候他玩昆蟲,是因為不用擔心昆蟲會笑他笨,等到把家裡的昆蟲玩得差不多了之後,他開始拿人做實驗,他會跑去偷按人家門鈴,猜測按了一、二、三次之後人們的反應,再迅速跑到對面公園觀察。

還好,他有一個可能也是亞斯的爸爸、用亞斯的方式愛他。朱德庸的爸爸是一個公務員,下班就回家、生活方式很固定,不應酬、也不太說話,安靜過自己的人生。即使朱德庸在學校表現那麼差,父親從來不用:「你這個笨蛋,什麼也學不會。」這樣的話苛責他,頂多會說:「哎呀,你這樣以後怎麼辦?」話說最重的一次是朱德庸高中被退學時,父親說:「你要不要去學修腳踏車?」在父親面前,朱德庸從不會感到低人一等。父親過世前,朱德庸有次跟他獨處,兩人簡單對話後父子就這麼微笑對看了整整一小時,「我感覺亞斯是一個滿善良的品種啊,因為父親愛我的方式就是,『你是怎麼樣,那就怎麼樣吧!』」

成名之後,朱德庸比其他亞斯有更多機會練習「社會化」,凸顯了他「很不社會化」的本質。比方他到浙江電視台錄影完,台長找吃飯,朱德庸夫婦以「不是說好只採訪、幹麼要吃飯?」直白的拒絕了,看著經紀人一臉為難,夫妻倆還覺得非常納悶。九二一地震後夫妻倆到北投農禪寺希望能幫災區一點忙,剛好看見聖嚴法師跟幾位穿著長袍的師父圍一圈商討救災事宜,聽到竟有好奇圍觀民眾開車到災區阻擋了救援道路,他義憤填膺雙手抱胸大喊:「這麼可惡,祝他們下一次地震都被壓死!」此話一出眾人譁然,師父們紛紛瞪圓了雙眼、身體向後倒,只有聖嚴法師不動如山,等師父們都「歸位」了之後繼續討論計畫。「一般人一定知道這種話不能說出來,更何況是在聖嚴法師面前!」

朱德庸緊接著很自豪的說:「但是呢,我現在已經愈來愈社會化了,有些話放心裡面就好,我也並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這麼白目的。」

這就是一種特質,接納它就好

因為知道了亞斯,朱德庸相信,「人都是帶著一些特質而來的,這些特質是你的一部分,有時你會為這個特質所害,有時會因它而受益,關鍵在於讓亞斯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亞斯雖然讓他吃了很多很多很多苦頭,但至少他現在知道原因,也能接受自己;對於未來,如果他面對某些公開場合又本能的焦慮跟抗拒,他會找一些方法開導自己,更沉穩的面對 。

因為亞斯,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專注、持續,不用再怪罪自己或用暴怒反應;知道可以透過學習,過一個更符合自己理想的生活。認識亞斯,讓他有能力安頓自己,把人生看得更清晰。

在朱德庸談到亞斯量表二十九分時,馮曼倫爆料兒子是三十幾分,她自己雖然之前在報社擔任主管,也非常害怕面對陌生人,可能是個「類亞斯」,一家都是亞斯。她對於亞斯的治療有很大疑惑:「當初兒子被發現這個傾向時,我神經很大條的說:『亞斯很好啊,需要治療嗎?』我是認真的,亞斯若是一個性格上的傾向,難道我們要硬說:『你這個傾向不好、來改成另一個傾向嗎?』又要用什麼標準來看『是否被治好了』呢?」她說亞斯最受傷的不是被叫成亞斯、而是被孤立,因此她認為對待亞斯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們做自己,與其說要治療他們,不如花力氣來愛他們、認同他們。

歡樂的一家三口亞斯開始以亞斯為名互相取笑。馮曼倫講到兒子小學國語造句的方式只能有一種,挖苦的說:「人家說亞斯很固著,我覺得有些人才是固著!」朱重威給爸爸的評語則是:「他以為他已經是『社會化』的爸爸,但其實他還是『很亞斯』!」至於他們究竟有沒有符合亞斯的醫學診斷,一點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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