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玉蕙:尋求和解與寬諒


廖玉蕙:尋求和解與寬諒

親子天下雜誌

親情書寫,因情真意切,往往成為流傳千古的文章。然而,古人的親情文章固然感人肺腑,但除了文言的隔閡外,無怨無尤的母職神話已不再成為主流,嚴守長幼尊卑或高舉愛國大纛的威權年代也已經成為過去。新世代的親情互動,明顯開始顛覆傳統,逐漸遠離公領域的正氣凜然,親情的書寫由是另闢蹊徑,更臻私密的袒露,或引發共鳴或止痛療傷,讀起來都越發痛切淋漓。

親情的酸甜苦辣,都是愛的印記《晨讀10分鐘:親情故事集》

自古至今,親情書寫恆常是世代的熱門題材。李密的《陳情表》,雖只是寫給晉武帝的奏章,但在細數祖母撫育恩澤時,真情流露,遂有「讀李密《陳情表》不流淚者不孝」的說法;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化夫妻的小愛為家國的大愛,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瀧岡阡表》是歐陽修悼念父母的文章,用具體的瑣事娓娓訴說他們生前的美德,文字樸實,情真意切,被視為歐文的代表作;唐韓愈的《祭十二郎文》字字心酸、語語傷感,讀者無不慨然大嘆造物的無情;清代袁枚的《祭妹文》回顧兄妹共讀同樂的往事,一句「阿兄歸矣!猶屢屢回頭望汝也。」道盡了恨不能倒轉時光的飲泣吞聲。

親情書寫,因情真意切,往往成為流傳千古的文章。然而,古人的親情文章固然感人肺腑,但除了文言的隔閡外,無怨無尤的母職神話已不再成為主流,嚴守長幼尊卑或高舉愛國大纛的威權年代也已經成為過去。新世代的親情互動,明顯開始顛覆傳統,逐漸遠離公領域的正氣凜然,親情的書寫由是另闢蹊徑,更臻私密的袒露,或引發共鳴或止痛療傷,讀起來都越發痛切淋漓。

以此之故,編選一本較為符合現代情境與精神的親情散文集來照應今人的情感需求實屬必要,這本選集於是應運而生。所揀選的文章,希望能多面向呈現更為寫實的家族關係。書分五輯,調性由輕鬆逐漸轉進深沉。

首輯「幾件小事」擅長以小搏大,專以家常細事摹寫兩代關係。

宇文正<水兵領洋裝>讓一件件衣服帶出母親的應世態度,婉約道出內心的思念;王盛弘<存摺>則以一本得來不易的存摺,引爆出年少輕狂的憤懣與多年後的釋然;楊富閔<一件小事>中,一通誤發的手機訊息牽引出拙於言辭的父子相互的憐惜;而許俐葳以父親與有榮焉的「我同學ㄟ」的口頭禪,挑開父親複雜難堪的心事。陳郁閔<梳髮>從背對梳髮的慣常舉動中細細尋索回首的可能。

次輯「忐忑的出航」多屬年輕生命的成長記錄。

廖玉蕙<羅馬在哪裡?>摹寫台灣學子面臨升學考試時的躁鬱情緒及全家人的謹慎戒懼、如臨大敵,道盡許多家庭的升學焦慮;廖鴻基<出航>則是父親回顧曾與女兒分享的美好時光並刻畫對「吾家有女初長成」的不適應與憂懼;劉叔慧<子不語>寫孩童對死亡的恐懼,思索時光流逝,生死代謝的永恆命題;陳懷瑜<珍珠綠無糖去冰>是姊妹在下課返家途中走失,因焦急所引發的生活反思,簡筆敘寫家有低智能妹妹的煩惱,引人低迴。
 
輯三「人生的小書」活潑輕快,寫作手法帶點兒極短篇特有的懸疑與驚奇。

詹宏志<四阿姨的約會>裡陪同阿姨前去約會的小童好奇張望,煞是可愛,但約會的後續如何卻隻字未提,成了讀者關切的懸案;雷驤<小書>回敘童稚時的驚怖經驗,充滿懸宕。文中不時展示的揣測、懸疑,似解決又未解決的正反拉扯效果,亦將文章推向其後的驚異高潮;劉大任<老妻如舊衣>娓娓敘寫老夫老妻的家常彆扭,諜對諜似的憑空捉摸,眼看即將燎原的大火,居然悶聲不吭地自行熄滅,教人拍案叫絕!劉靜娟<Kumo的「小時候」>中言談舉止像個大人的小童子,心思敏銳,慧黠中夾帶溫厚的仁心和難測的鬼怪精靈,教人不愛也難;陳黎<我的丈母娘>裡逗趣的丈母娘,無論造型或個性都鮮明可喜,筆鋒帶著俏皮風趣,讓人閱之莞爾。

輯四「跟母親說說話」裡的文章,全是對著母親發聲。

陳芳明<母親的昭和史>紀錄母親的青春歲月,也寫下兩代間歷史記憶的差異與遺憾。阿盛<娘說的話>裡盡是母親的叮嚀與教訓,看似迂闊不合時宜,卻充滿常民收放自如的生活智慧,犀利卻溫暖;周芬伶<美人魚之歌>用西方童話意象詮釋母親的病體。文中淋漓盡致地呈現面對長照醫療的無奈與反覆掙扎的情境,讓人閱之悵然。蔡逸君<聽母親說說話>以母親細數身旁大小事,與他閒閒應答的慵懶,營造出瑣碎支離的日常情境,凸顯母親獨居生活的清冷空寂。

輯五「今生的相聚」聚焦死亡議題。

黃春明<在龍眼樹上哭泣的小孩>講述個人生命故事,描述幼童對親人死亡的懵懂無知;齊邦媛<撒石灰的童年>回憶幼年時期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經歷;朱天心<我們今生是這樣的相聚>除哀悼小說家父親(朱西甯先生)的仙逝外,並領悟父親一生的誠懇通達,將敦促她以更溫柔的目光諦視世情;柯裕棻「爺爺房裡的鐘」抓緊「鐘」的意象,以簡筆勾勒爺爺晚年與兒孫相處的歸程時光;石曉楓「如果你有一門窮親戚」描寫雖懷抱掙錢翻身的大夢卻一生泅泳在底層的大伯的生平,忍不住感嘆人情世故好難周全照應。

綜觀二十三篇選文,許多都坦承年少時,眼中所見、心上所想,彷彿在在都是煩惱;長大後,將心比心,才幡然感悟,這林林總總原是成長的必須,當年被視為天來大的失敗、彆扭和遺憾,原來只是生命進程中的尋常,甚至是人生的常態。所以,文章無論輕快或沉重,不管是愛還是恨,最終多半能從悖逆、扞格、缺憾中尋求彼此的和解與寬諒,從愛裡得到救贖的力量。

本書在敘寫對象上,除了傳統慣寫的直系親屬外,甚至外擴到較旁系的遠親;編選的文章務求遣辭用句簡淨清朗,內容多元包容,正向互動者居多,但也不辭矛盾掙扎的人際刻畫;憶舊追往不在少數,卻也不乏直視現今或前瞻未來;悲情固然有,趣事更不少;最重要的是展示跨世代的寫作風格與內容,作者群囊括老中青各代,從八十餘歲到十八歲,有文壇前輩,有中生代名家,有少壯派作者,也有初生之犢,濟濟多士,非常感謝他們用最精彩的文章來成全,為本書增添豐實的內容與美麗的顏色。

延伸閱讀:

*本文摘自《晨讀10分鐘:親情故事集》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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