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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志禹:教師不知道的祕密


詹志禹:教師不知道的祕密

黃建賓

講台上滔滔不絕的老師,其實正被學生所支配,在教室「以一對眾」的生態中,教師該如何覺察身陷的困境,自我提升呢?

有一所小學徵聘新老師,應徵者若通過筆試和口試,就可以進入試教。試教的班級有一位小男生非常頑皮、叛逆而且反應積極,教師提出任何一個問題,他總是第一個舉手,而且經常在問題還沒有聽完、答案還沒有想出來之前,他就已經舉手,所以,教師總是點他回答問題。有些教師試教十五分鐘下來,問了五個問題,當中竟然有四個問題都是點這個小男生回答,宛如空中一台飛機被飛彈鎖定卻不自知。後來甄審委員們覺得這個小男生真是該次試教的最佳測試,凡是被這位小男生鎖定而無法公平分配師生互動機會的應徵者,都被扣分。

教師不知受學生影響

有位大學教師口才極佳,上課喜歡滔滔不絕,感覺「講得很爽」,對於學生人數太少的班級還激不起講話的興致。

有一天他進入一個班級開始講課,有位學生非常認真聽講,對著教師點頭、微笑、眼神專注,其他學生大都低頭寫字、看書或看黑板,教師開始不知不覺只對著這位學生講話,完全忽視了其他學生的存在......

大約過了十分鐘,這位學生收起笑容,不再點頭,也把眼神移開,教師開始注意到其他學生的存在,這時,教室另一邊有一位學生舉手提問,然後也對著教師點頭、微笑、眼神專注,教師開始轉對著這位學生講個不停......

一節課下來,大約有四位同學在四個不同的位置輪流提問、點頭、微笑、眼神專注,而其他學生幾乎都漠視,教師竟也如響斯應,輪流只對著這四位同學講課,毫不知覺。下課鐘響,全班學生相互給了一個神祕的微笑,原來他們進行了一個實驗,假設得到驗證。

我們總以為教師支配學生,其實,師生互相影響,學生甚至不用說一句話,只憑非語言行為也能影響教師。

教師未覺察言行矛盾

有位小學老師說了一個故事:「從前有兩個獵人,到山裡打獵,兩人都打到兩隻兔子帶回家。甲獵人的老婆說:『你真差勁,一整天只獵到兩隻兔子。』乙獵人的老婆說:『你真厲害,一天就獵到兩隻兔子。』各位小朋友,你們應該知道哪一種觀念和態度比較適切!」

有位小朋友回了一句:「口是心非,沒有用啦!」老師勃然發怒:「哪個說的?是你!扣三分!」這位老師沒有發覺,自己的理念和行動的確有一點差距。

有位中學老師常跟同學說:「分數不重要,品德最重要!」有一天,某次段考成績揭曉,班上分數在全校殿後!老師進了班級,竟然開始哭泣:「你們為什麼每次都考不好?每次都要讓我沒面子?你們就不能為我爭氣一次嗎?」

教師要落實教育理念其實並不容易,必須把自己的價值觀念想得很透澈,看開許多事情,看穿許多社會文化習慣,才能統整自己的理念與行動,否則,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產生理念與行為的矛盾。

教師未覺察氛圍尷尬

有位教師比較權威,自以為掌握正義與真理,聽不進其他對立的觀點,當學生抗拒學習時,他就罵學生不用功、一代不如一代,所以,其師生關係並不佳。但學生的批評都躲在背後,偶爾有些學生比較世故,反而會在這位教師的面前讚美他,以至於這位教師誤以為自己很得學生的認同。

有一天學生辦活動,這位教師看到海報就來熱情參與,當活動結束時,學生禮貌上請老師上台說幾句話。這位老師很快樂,一面走上台竟突然一面唱起歌來,不料,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氛圍,學生臉上出現三條線,很尷尬的不知道該唱和或冷淡。但是,教師還是很快樂,並未覺察此一尷尬氛圍。

自我感覺良好的人起碼比自我感覺差勁的人來得快樂,不過,教學專業除了自信,還要敏於覺察班級氛圍,否則,是很難改善自己的教學效果。

有一天,我在某個場合做了一段專題報告,記錄者將我說的話打成逐字稿送請我修正,我才驚訝的發覺自己說話時竟然出現大量的口頭禪「那......那......」。

除了口頭禪之外,許多人都會低估了自己說話的時間:以為自己只說了五分鐘,其實說了十二分鐘;以為自己只講了十五分鐘,其實講了半小時;而且講得愈得意者,愈會低估時間長度,直到有人提醒。

總之,人類未能覺察到環境的影響、社會的氛圍、言行的特徵或時間的變化,是常態的認知現象,除非透過訊息反饋與自我反思才可能獲得洞察。教師與一般人相似,社群同儕之間若沒有安全而互信的關係,通常很難互相給予真誠的反饋訊息;校內社群雖然具有互相熟悉的優勢,但通常也具有利害關係,以致容易產生顧忌或「眉角」,不容易互相給予真誠的反饋。

所以,國內外有許多學校在幫助教師提升教學專業時,會邀請友善且遠距離(他校或他國)的專業人士來看教學現場或錄製影片,以便獲得真實回饋。我在香港的某中學也見過這樣的機制,當拉開距離,消除利害關係,只保留專業認同時,反而容易建立互信的基礎,因此教師可獲得具體而誠懇的專業臨床回饋,也才可能獲得如明鏡般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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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教授 詹志禹

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校區)教育心理系哲學博士,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曾任政大教務長、政大教育學院院長、政大實驗附小校長,專長教育心理學、科學哲學、創造力研究等。著有《發現孩子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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