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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儀:天下沒有一百分的學校


陳安儀:天下沒有一百分的學校

陳安儀

學期一開始,學校就轉出41位學生,選擇體制外學校,家長與孩子該有哪些準備?才能避免蜜月期後失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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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年四學期制的緣故,宜蘭人文國中小比其他體制內的學校提前兩週開學。

一開學,我就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今年的轉出生,三十多位!」剛開始,我感到十分遺憾與不解。有資深家長跟我解釋之後,我才了解,原來因為人文的特殊實驗性質,每年的轉出率都會比一般學校來得高些。比方說,孩子到了國小高年級,或是要升國中時,自然會有些家長考量未來升學問題,將孩子轉回體制內學校。

此外,宜蘭縣這幾年選定幾所偏鄉學校,做為「公辦公營」的實驗學校,近來也成為尋求不同教育方式的家長的另一個選擇。其實,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滿樂見其成的,畢竟一樣米養百樣人,百種個性的孩子,當然應該也有更多元的教育方式,才是我們未來主人翁之福。

最後,當然也有部分的家長,是因為對學校的施政、教學、管教方式不甚滿意,因而轉走。對於這一點,我想提供一些看法給預備選擇實驗教育的家長。

一、選校前一定先做足功課

一般體制內的學校,教學方式大同小異;除了各科使用的版本略有不同之外,課程分科、進度、規劃,甚或於校規,幾乎都如出一轍。可是體制外的學校,差別可就大了!

以宜蘭兩所著名的體制外實驗學校「慈心」和「人文」來說,一個是服膺德國百年的華德福教育理論,一個則由本土「適性教育基金會」主導,而且治校理論、教育方式、課程規劃……都完完全全的不同。

有心要朝實驗教育方向前行的家長,一定要在就讀前充分的了解學校、看清體制外教育的優缺點、做足功課,確認自己能夠認同學校的做法、孩子可以適應實驗教育,以免屆時家也搬了、學也轉了,卻發現一切不如自己的想像,白忙一場。

二、別抱持不切實際的想像

體制外的實驗教育在台灣萌芽至今,無論是二十五年人本教育基金會的「森林小學」,二十一年的新店「種籽親子實驗國民小學」,或是公辦民營的十三年「人文」,以及二○一三年正式成立的宜蘭縣公辦公營「內城國中小學」……一路走來,必定篳路藍縷、歷經多重變革。

從教育理想到實際的施行,既然是「實驗」,難免經過汰換、重整,或是失敗、換血。因此,對於實驗性質濃厚的學校,家長切莫抱持不切實際的想像,以為小孩只要轉進來,放在學校,每天就可以高枕無憂,等著孩子變得成熟懂事、品學俱佳,將來一定能夠出人頭地、過著快樂人生……

事實上,世界上沒有「一百分」的學校。尤其是實驗性質高的學校,因為教學的面向更廣,往往會有老師流動率高、認知不同、外聘教師多、活動費用高、課程變動大,或是財務吃緊、行政人手不足等等的困擾。

在孩子進入人文之後,我練習以更寬容的心,去理解與協助學校,投入更多的時間,幫助自己與大家的孩子,期許能夠跟學校站在教育的同一線,做為教育的「合夥人」。

三、沒有所謂客製化教學

轉來人文之後,雖然學校以「適性教育」著稱,有足夠的彈性,尊重孩子發揮所長,但事實上,有限的資源,當然不足以滿足「每一個」孩子。家長必須要了解一點,沒有所謂「客製化」教學,每當學校無法滿足個別家長所需時,衝突即起。而我所採取的策略是:自行補足孩子所需,並多跟老師、資深家長保持聯繫。

兒子轉學過來半年後,有一次,我們閒聊起「以前的學校」,他忽然說他很想念以前學校的「自然課」。我好奇詢問,原來人文的自然教學多半融入生活,以野外探索居多,但是兒子卻很喜歡「聽講」,他喜歡聽以前的自然老師說些天南地北的奇聞妙趣,以及去實驗室操作器材。

我聽了以後,立刻做了幾件事:首先,我替他訂了科學雜誌,讓他在課餘時間可以大量閱讀科學新知;另外,我帶他去天水街買了燒杯、試管,然後再買了一些實驗書籍讓他閱讀,請他把想做的實驗做上記號。反正現在下課後沒有回家功課,我們有大把大把自由的時間,可以在家自己做實驗。

於是,有一天晚上,我們便自己在家裡做了「紅莧菜」的酸鹼試液。青青自己剪碎菜葉、煮出紅色汁液後,再將家中的糖、鹽、漂白水、小蘇打粉、醋等等,一一拿來檢驗,果然出現了紫、紅、綠、黃多種顏色,整個晚上,玩得不亦樂乎!

同樣的,雖然學校無法請專門音樂老師,但是,女兒卻因為體制外的自由空間,而多了很多學習的時間。目前女兒利用課餘時間學素描水彩、練習漫畫,還加入蘭陽管樂團,擔任法國號手;甚至開始學習第二外語日文,學習的方向比以往更加多元、豐富。

四、維持良好親師溝通

前兩天,我跟學校要了帳號,上網去看前兩學期老師給孩子的學習評量。看著老師細心的記錄他們所觀察到的學習、生活狀況,我心中非常感動。人是有多重面向的,互相激盪出的火花也不一樣。有些我從來都沒留意到、或是他們在我面前不會出現的部分,卻在老師眼底一一呈現。

當孩子逐漸成長為獨立個體,家長需要學習的是能撇除主觀成見,從別人的角度去了解、欣賞或是糾正你的孩子。孩子為什麼沈迷於某種遊戲?孩子為什麼說謊作弊?孩子為什麼不好好進教室上課?孩子為什麼一天到晚反叛?或許,老師的看法與處理方式和家長不同。良好的親師溝通,不但有益於了解孩子,也有益於他的學習狀態。

今年,我看到國中部開了一堂「自然實驗」課,便去學校跟老師商量兒子是否可以跨年級上課?結果老師欣然同意。我很容易的就解決了兒子的學習需求。

五、衡量家長心態與孩子狀況

有一位學者說過,選擇體制外學校,不適應的大多是「家長」,而不是孩子。在度過「蜜月期」之後,面對看不到分數、成績、沒有考試與課本的教育方式,絕大多數家長都難免出現焦慮、懷疑。我建議有心採取體制外教育的家長,最好先誠實面對自己。你對孩子的期望是什麼?你對教育的認知是什麼?你對「能力」與「基礎學歷」的要求是什麼?你對「生活」的價值觀是什麼?

如果你對孩子的未來已經有一套既定藍圖、如果你不能接受孩子的生活可能與你大不相同、如果你對「學科」與「學歷」十分看重,如果你希望孩子將來在社會上要有一定地位與成就……那麼,我想你不是真的能接受體制外教育。

接著,家長要考量一下自己的工作狀況與家庭天賦。你是否可以在孩子放學之後,給他充分的陪伴?在沒有家庭作業的狀況下,你是否有能力掌控孩子的課後生活?不至於沉迷電玩?你是否有時間適度進修,以了解體制外學校理念?你是否能配合學校,在家庭裡也能繼續發掘孩子的天賦,並全力支持?

最後,還得注意的是,無論孩子在體制內或體制外,顯現出不適切的學習狀態時,家長都應該立刻積極、理性的去了解、詢問,以求為孩子做出最適當的調整。比如說,孩子是否不喜歡上學?孩子是否因為壓力而產生身心不適?孩子是否否定自己、沒有自信?孩子是否喪失學習動力,終日茫然放空?孩子是否思想偏激、性格突變?孩子是否過度安靜、抑鬱憂愁?

體制內外,兩軌轉換代價不小。最重要的是,要尊重孩子的意願,跟孩子一起討論、選擇。

六、永遠要保持正面與省思

選擇體制外教育的家長,難免要面臨社會傳統價值觀念的質疑。不用說鄰居朋友了,有時連自己的親人、枕邊人,甚至自己本身也不禁會對未來產生惶惶之感。

畢竟,這是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而我們的雙肩卻又肩負了孩子的未來。以我自己的孩子在人文就讀的經驗來說,三個學期以來,我也一再遇到價值觀的顛覆或挑戰,即便堅強如我,有時也不禁軟弱。

因此,保持正面思考、與積極態度是很重要的。套句人文家長的口頭禪:「選擇體制外教育,心臟要夠強!」當傳統思維面臨挑戰,不但要有自省的能力,還要不斷的提醒自己:教育的主體是孩子。

遇到問題,首要想的是:「這是孩子要的?還是我自己想要的?」釐清自己的期待?亦或是孩子的需求?往往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分數之外的選擇》,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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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職教育專家 陳安儀

資深媒體人、親職教育專家、兒童閱讀與寫作老師、知名部落客。創辦「媽媽PLAY親子聚會」及「陳安儀多元寫作班」。部落格「陳安儀的筆下人生」,在網路廣受歡迎。

著有《分數之外的選擇 - 陳安儀的教育實驗手記》;協力指導《給中學生的專題寫作術:一輩子都需要的關鍵寫作力,從現在開始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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