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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歲月成績單


老師的歲月成績單

蘇明進

學生的回饋,讓老蘇老師知道,師生之間的緣分,並不限於在學時間,而是透過某種生命交集的形式,不斷的溫暖與影響著彼此往後的人生……

「老師,您快樂嗎?」這是每次去分享時,我開口的第一個問題。有趣的是,每場研習裡老師們的反應都不盡相同。有的研習場合出乎意料的熱情,大多數的老師都舉手了;而有些研習場合,舉手的老師卻寥寥可數。這個問題真的很值得深思:究竟決定老師感受到快樂的因素是什麼?維持老師教學活力又是什麼?

現在當老師的環境,真的和我剛出來教書時很不同。現代老師承受著極大的壓力,不論是教育政策的驟變、學校行政的對立、家長輿論的眼光、學生特質的落差......若不是老師們曾經在教書生涯中感受過片刻狂喜或心靈悸動,不會輕易舉起那隻「自認很快樂」的手。

我自認為是一位快樂的老師。幸運的是,從剛出來教書起,就深刻感受到當一位老師的幸福感。那些所謂的幸福感、快樂的起因,都是源自於我的學生。孩子們直接而熱情的回饋,才是滋養老師教育熱情的最佳活泉!

畢業多年,回憶剩下什麼?

前陣子做了一件挺爆笑的事,請已經畢業的學生們填寫一份問卷。想了解他們畢業多年後、甚至都已進入社會工作了,究竟那兩年的師生共同記憶,在歲月的篩去後,還剩下什麼?回應從各地飛來,甚至有遠從日本、加拿大而來,每個孩子都訴說著我們曾經發生過的故事,每一則都讓我陷入無盡的沉思之中。有時讀完以後,忍不住嘴邊帶著微笑;有時,卻也心裡微微顫動著。

現在人在日本學藝術設計的孩子這麼說:「老師教了我一旦遇到挫折,不要放棄,一定要堅持下去,成為我現在做每件事的動力。」而現在正在加拿大讀大學的孩子說:「五年前老師為我在書裡寫下的『你一定可以的!』這段話,讓我印象特別的深刻,到現在都一直珍惜著這本書。每次失意時,都會再看一次這段話,相信我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很好!老師謝謝您,因為這段話,我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

他們的回饋,也確確實實感動著我,於是突然明白:原來老師和學生之間的緣分,並不僅限於那兩年;而是透過某種生命交集的形式,不斷的溫暖與影響著彼此往後的人生。

無數小事,成了甘甜記憶

其實我最好奇的是,長大後的孩子究竟記得多少?於是我問:「你還記得以前在國小時,老師帶著你們做過最瘋狂、最開心、最難忘的事情嗎?」

然而很快我就發現,這些回答五花八門,完全沒有標準答案。孩子們說:「是養椿象!那是我學會尊重生命的第一課......現在走在路上看到椿象時,甚至還會想起以前的回憶。」

另一派孩子一致推崇自助旅行:「一起騎腳踏車、一起吃著雞蛋冰、一起在后里享受吹風的感覺......完全沒有老師與學生的距離感......最難忘的事情是,那天我第一次走了十幾公里,沒想到我的腳竟然有辦法走那麼遠?那次的經驗很美好,非常青春又熱血,充滿著老師的愛以及勇氣的旅程!」

那些曾和孩子們一起經歷過的畫面,至今仍鮮明的刻印在我的腦海裡。原來,那些教學中的堅持、那些認真投入的課程,不只感動了自己,也在孩子們的心中,留下很甘甜的回憶。

很多年後,當所有枝微末節的小事淡忘了,留存在腦海裡的,卻是那些歷經長時間陪伴、師生彼此交心,所結晶而出一幅幅充滿歡笑的畫面。

給孩子「帶得走」的能力

「你還記得以前在國小時,有累積下來什麼樣的學習能力?讓你在未來求學路上更順利呢?」我想知道經過歲月的洗禮後,一路陪伴他們在學習上,走得順遂的能力又是什麼?

不太愛讀書的孩子說:「是閱讀,因為班級讀書會時看了一些勵志的書籍,讓我後來的人生變得比較會想。」其他孩子則提到寫作:「毫無疑問,每天的聯絡簿寫作攻勢,讓我寫作能力有突破性的發展......對升上高中後,要寫一堆心得報告時超實用。」

也有孩子們說:「多虧了以前的分組演戲,讓我在大家面前講話不會緊張......我覺得我會念傳播系跟老師您也有關係,是老師激發我的表演潛能,讓我上大學之後還加入劇團......」

也有很多孩子提到放學後的數學補救教學:「國小時,我的數學就不太好,理解能力也差,經常有想要放棄的念頭或是想隨便敷衍數學題目,錯了就算了。但是老師您告訴我要數學變好,就要先喜歡它,也用不同的方式讓我重新思考我對數學的偏見。因為老師的不放棄,讓我在往後遇到困難時總是告訴自己,換個方向思考,事情就不會這麼惱人,也因為這樣,我也有了不放棄的勇氣。」

還有更多的是這種想像不到的回答:「老師您最喜歡的是給我們釣竿和說明書,很少直接給我們魚吃。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自然課,老師竟然讓我們帶了寵物去學校,整條走廊竟然成了動物園,放任鸚鵡在教室亂飛,用投影機LIVE直播獨角仙交配,開設烏龜解說專區,甚至下課在校園裡遛狗,這是我見過最瘋狂、卻學到最多的一堂課。那時我可以觀察一隻椿象、兩個小時以上都不是問題,利用放大鏡觀察,用不同種食物餵食,利用對照組來求出的結論。之後不管在求學路上或是人際關係上,便能懂得運用不同角度學習,並提出疑惑,人際關係上觀察更敏銳,這都是那時所累積下來的寶貴能力。」

多年後,孩子們給了我一張「歲月的成績單」,清楚明白的告訴了我,老師在教學之中,該在乎的究竟是什麼。

所教過的知識會淡忘,但培養出獲得知識的能力,以及那種不畏懼學習、勇於面對學習困難、並且靠自己找出解決方法,才是陪伴他們一生,用正向思維看待學習、能帶著走的能力。

學生回饋,老師的教學動力

但,還有更多讓我更訝異的話語。許多我從未得知的悄悄話,孩子也在這次的回覆中,一併回送了給我......

孩子說:「國小離現在真的有段時間了,我覺得我從小就是個問題學生,特別是人際關係溝通方面。但遇見老師後,老師會去了解,我為什麼會這樣做?先了解、再溝通、再想辦法解決,因此我上國中後,問題也漸漸改善。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是那時候自己與別人不一樣,從小就是在寄養家庭長大,造成我個性上與正常的小孩有點差異。可能在那時候會覺得『我不討厭你、你就會先討厭我』的那種感覺吧!老師的做法真的足以影響我小學後的生活。

直到現在,上大學後到學校行政單位工讀,每天要接觸的人很多。但我不再像小學時候那樣,不會與人相處、不擅長溝通,反而學習能力很好,不到一個學期,工作就很上手。因為在我小學時,遇見了一位好老師,所以才有現在的我!」

另一個孩子則說:「『既然上台了,就豁出去吧!』這句話到現在我還忘不了。國小時曾因為老師您,有了演戲的經驗,每次老師跟我講這句話後,我就能在台上很放膽的去表演!

老師,謝謝您,我想我這輩子最感恩的老師就是您了,寫作文也常寫到您。因為您,才讓披頭散髮、內向不敢表達的我,變得活潑外向、更會替人著想,也更懂得跟朋友、同學相處互動。如果沒有讓老師教到的話,我現在可能還會像四年級那樣吧!所以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謝謝老師喲!」

一個又一個的回應,牽扯出無數動人的故事,怎麼也看不完,怎麼也說不完。但這每一個生命故事,讓我內心情緒波濤翻騰不已,不斷跌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啊,原來在歲月急速流逝下,我們實在很難預測:究竟在時光的遺忘中,記憶它還會剩下些什麼?

也許是一句不經意的話語,也許是一個關愛的眼神與微笑,但它所種下的力量,遠比任何刻意的行為還來得更加強大。

當我們用心改善孩子的問題時,我們所展現的愛與真誠,牢牢的映照在孩子的心底。而那彼此交織出的信任與情感,才是在時光流逝之中,始終閃閃發光的記憶。

那麼,我們究竟還在計較什麼?我們所關注的眼神又該是什麼?

歲月悠悠,雲淡風輕,多虧了孩子們的一路陪伴,才能體會到,生命該是用這樣的長度來觀看的。孩子們,謝謝您們又重新為老師上了一課,此刻心裡有滿溢的情緒與說不盡的感動。

溫馨感恩的九月,也祝福每一位用心於教學上的熱血教師們,能感受到來自孩子們滿滿的熱情回饋,收藏好這張美好的歲月成績單!

教過的知識會淡忘,但培養出獲得知識的能力,將是陪伴孩子一生,可以帶著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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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國小老師 蘇明進

在部落格上人稱「老ㄙㄨ老師」的蘇明進,現任教於台中市大元國小。曾榮獲GreaTeach 全國創意教學獎、「power教師」入圍,著有親師SOS - 寫給父母、老師的20個教養創新提案交心──啟動孩子的內在動機、《希望教室》、《讓孩子潛能大大發光》、《2300星際大戰》等。

自小就是大人口中的乖孩子,最後成為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老師」。憑著自己的成長經驗同理學生,希望孩子不被自我質疑困住,打壞一整個快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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