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女孩,留白後學更多


大海女孩,留白後學更多

黃建賓攝

暈船暈到吐膽汁、暈到睡著、最久38天沒靠岸、沒有朋友來訪、不能去上學……江悅彤的童年有8年都在海上,她別無選擇,卻意外練就一身面對空白時光的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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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江悅彤是台德混血兒,今年秋天就讀德國中學一年級(相當於台灣的小五)。中、英、德文聽說讀寫都行的她,喜歡畫畫、閱讀、寫小說、跟朋友一起玩,愛所有的動物(尤其愛貓),自認最拿手的科目是科學。跟同齡的前青春期少女一樣,她緊張時會邊喝飲料、邊咬吸管;會很有主見的嗆媽媽,不許透露沒經過她同意的生活「祕密」。

個頭不高的江悅彤,有個非常獨特的成長經驗:她的童年有八年在船上度過!爸媽帶著她,駕駛一艘帆船環遊世界,她的每個生日都在不同國家慶祝,西起巴拿馬、東至吉里巴斯,更遠到南非。

航海環遊世界,聽來極為浪漫令人嚮往,但海上生活有很多在陸地上想像不到的限制:沒有網路、大海之外無處可去、經常遇到惡劣天氣,「暈船暈到吐膽汁、暈到睡著」、最久三十八天沒靠岸、沒有朋友來訪、不能去上學......

八年在海上,江悅彤竟然少有「無聊」的時刻,也練就一身「自己學、自己玩、自己安排時間」的本領。其實,為了在船上能自給自足,江悅彤全家都是某種程度「做中學」的「自學者」

德國爸爸畢生的夢想是出海航行,卻不會修船,他邊看書邊學,還自己釀啤酒。台灣媽媽葉麗萍一路在台灣主流教育裡過關斬將,大學主修財金,上了船卻無用武之地,得從頭學開船、收帆、每兩天做新鮮麵包、自製肉醬罐頭、捕魚做各樣魚料理,從生魚片到魚肉獅子頭和小籠包、甚至用煉乳加硼酸自製滅蟑藥......

爸媽替她選擇了美國的Calvert自學教材,有英文、數學、科學課程,由媽媽擔任「級任老師」,負責女兒的一切學習(包括額外的中文學習);爸爸則自我期許,每晚朗讀一個小時的德文故事。因為那套教材編得非常好、加上船上沒有別的事可做,每天三到五小時的「上課」好像玩耍遊戲,成為江悅彤最喜歡的活動,「遇到天候不佳、或任何緣故不能上課,她還要求『補課』,」葉麗萍笑著形容,「不能上課被她視為剝奪和媽媽玩樂的權利。」

喜歡學,所以學得快又好,表現好的獎勵是「上岸選禮物」。江悅彤三歲八個月開始自學,課程以兩倍速進行。兩年後,在那段從紐西蘭到澳洲最長的三十八天航程中,有幾天風強、浪高八公尺,全家在搶救帆船安全和暈船之間高壓度過,等到風浪較平靜,「暈完就跳級上小一了,」葉麗萍如此笑看那段「顛簸」、但其實有點危險的學習歷程。

爸媽和天空、大海都是教室

重視教育的葉麗萍,下定決心要陪伴女兒學習,把大海當成教室。和先生輪流開船,她負責每晚到次日清晨的班,次日補眠後要打理全家、還要「備課」。沒有網路,葉麗萍就翻閱百科全書,回答女兒有關「螞蟻的牙齒和咀嚼」問題。「下課時間」遇到和書本上吻合的狀況,就立刻複習:跟海豚、鯨魚打招呼;晚上看星星學天文;上岸時沿海岸觀察植被,及各種罕見動物(甚至看到海龜產卵);在地球儀上認識走過的航線、和朋友們相聚的島嶼、海港......

完全沒有外力干擾的成長,只有爸媽和天空、大海陪伴她。下課後的空白時間,爸媽忙著打理海上生活,江悅彤常得自己打發。一個紙箱能帶來無限樂趣,可以是房子、郵筒、潛水艇,甚至是時空機;吸管、空瓶和塑膠袋,可以黏成帆船......後來的塑膠玩具反而幾天就玩膩。航海後期她更讀到無書可讀,開始生吞爸媽的德文、中文書。船上生活多所限制,但江悅彤的想像力沒有界限,她的拼圖能力、編故事能力一流,英文《哈利波特》小說七集已經看到第二遍,甚至開始寫江悅彤版的《哈利波特》續集。

對大人來說,航海生活的恐懼,來自海盜、天氣、海難,加上對漫長航程的不耐、對美食的渴望,對意志力是很大的考驗。全家三口二十四小時在一起,親子、夫妻關係極其緊密、有時卻也透不過氣。

對逐漸成長的孩子而言,長年四海為家,等於被剝奪了交朋友、跟同伴一起玩耍的權利。葉麗萍剛開始覺得很愧疚,看到女兒每次離開陸地總是一臉落寞,因為「離開了一個地方,朋友就永遠不見了。」但因為「別無選擇」,江悅彤也只好接受。

葉麗萍曾擔心女兒的學習程度跟不上別人,但現在定居德國,江悅彤的在校成績優異,英文和數學甚至超越同班同學;而且,超級享受上學、和好朋友一起的時光。

八年的海上生活,對一家三口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正面影響。爸爸克服了憂鬱症、戰勝了腦瘤手術;媽媽覺得「放棄了賺錢的機會」,但是賺到獨特的人生體驗,以及懂得享受生活的單純和美好;江悅彤雖然「別無選擇」,生命卻逐漸自己找到出路,她的世界和能力,沒有人能複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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