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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迺毓:父親的愛像井水


黃迺毓:父親的愛像井水

在我成長過程中母親常會講些小趣事,讓我拼湊我的成長圖像,從母親的描述中認識「以前的我」。母親六十歲時過世,兩年後我有了疼我如己出的繼母,家庭再度完整。但是有時想到...

在我成長過程中母親常會講些小趣事,讓我拼湊我的成長圖像,從母親的描述中認識「以前的我」。母親六十歲時過世,兩年後我有了疼我如己出的繼母,家庭再度完整。但是有時想到童年的一些事件,很想知道母親當時為何會那樣做,總有「求償無門」的遺憾,就會很想在父親的口中探出一些蛛絲馬跡。

前幾年,八十幾歲的父親開始有些健康問題,我忽然想到應該把握時機。我從小是父親的掌上明珠,獨生女的成長使我有很多時間跟父母相處,但是寡言的父親還是屬於莫測高深的,我知道他對我觀察入微,也以很不明顯的方式在引導我。如今老邁的他生活規律,正好適合我找他敘舊,解決我內心的一些困惑。

「爸,為什麼我小時候你鼓勵我當律師?」這是算帳第一章。

「因為你很小就會講道理,大人常被你說得啞口無言。上學後你也不怕老師,常常為同學仗義執言。」的確,那種想跟大人講道理的習慣應該是在家裡培養的,爸媽的規則是:只要有禮貌,什麼都可以問。以至於老師在安排幹部時總會給我一官半職,讓我能從執政者的角度看事情,才不會當個搗亂的在野黨。

「那,後來怎麼鼓勵我當醫生?」想到好長一段時間我誤以為我會懸壺濟世,真是捏把冷汗。

「後來發現你對理科比較有興趣,想到我小時候在福建鄉下有位女醫生人很好……」天啊,原來我爸爸也會如此無厘頭。

「好險啊,幸好我沒如你的願,否則你現在可能要去監牢裡看我了。」

「嗄?為什麼?」

「像我這麼粗枝大葉的人若真的當醫生,應該已經醫療官司纏身了……」我悠悠的說。

「我只是建議,又沒有強迫。反正我們說什麼,你也不一定聽話。」

我長嘆一口氣,接著審問:「那你為何從來不曾鼓勵我當老師?」

「你從小不是很能遵守規則的人,除非你同意,否則你就是不輕易妥協。學校環境很多框架,我以為你的個性可能無法融入教育系統,自己會很痛苦。」

爸爸大概想不清楚我竟能在他以為不可能的選擇中走了這麼多年,不是要證明他估算錯誤,只是順其自然。還好我決定學教育、以教書為業,父親沒阻止,看我遇到困境時,也很有君子風度,從來不扯後腿、說些打擊士氣的話。雖然我在做的事他都不熟悉,但他知道我很堅持走我認為有價值的路,有困難會想辦法挺過去。

我覺得媽媽的愛像潺潺河水,看得見、聽得到,而且隨時可以下去玩水;爸爸的愛比較像井水,你得探頭才看得到水面,要花點力氣汲水才能得到井水,而且你沒法目測井水有多深。

讓井水湧上來吧,多跟父親談談生活點滴,總會有新發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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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教授 黃迺毓

素有童書界教母之稱,曾任幼教老師,托兒所所長,輔仁大學家政系畢業,美國南伊利諾大學碩士、博士。現任台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善用深入淺出的方式談兒童教育與家庭生活,積極推廣親子共讀。著有多本暢銷書籍。對家庭親職教育的推廣不遺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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