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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惠文:婚變,別逼孩子「變大人」


鄧惠文:婚變,別逼孩子「變大人」

niksharon

遭逢婚變,如何跟無緣的另一半持續扮演「父母」的角色,怎麼跟孩子解釋爸爸(媽媽)不在一起生活了?大人離異,怎樣可以把對小孩的影響降到最低?

身為心理醫師,我很怕聽到有爸爸或媽媽說在離婚過程中,他們的小孩「雖然年紀很小、但是他好貼心,一路支持著我」。聽到這種話我會忍不住背脊發涼。孩子該當小孩的時候,被迫投入去解決家裡「大人的」問題,這種傷害比想像的要大很多。

有個小二的孩子跟媽媽說:「爸爸不是不要我們,跟阿姨跑掉了嗎?那你也趕快找一個叔叔啊!」媽媽聽了可能覺得孩子很支持她,可是我覺得很可怕。因為小孩需要去消化自己被拋棄的恐懼跟憤怒,他們其實很需要看到離婚的媽媽(爸爸)示範「人生的挫折該怎麼處理」,結果媽媽(爸爸)每天像一灘爛泥。於是孩子被迫要變大人,但若他身心年齡還沒到就成了「揠苗助長」。

你可以想像長的材料還不夠多、卻硬被拉到一個跟成人對話的高度,這中間拉出來的空心,以後一遇到壓力就從這裡斷掉了。所以為什麼很多看似優秀貼心的孩子,才青春期、念大學或剛出社會,一遇到挫折就垮掉、憂鬱症或甚至鬧自殺。

當伴侶分開後如何持續扮演「父母親」角色?大家都知道,讓小孩持續跟爸爸(媽媽)「有」穩定的關係,應該是比「沒有」好。這樣的離婚一定不會很愉快,進入實務兩個困境來談,一是對方不願意繼續跟你和小孩有瓜葛、二是你不想讓對方來接觸自己跟小孩。

對方在跑、你在追

困境一的爸媽除了要思考小孩會需要什麼的同時,得先花很多很多心力去修復自己,要放下「我選擇錯誤」的憤怒跟自責,或被剝削、欺負、不尊重的羞怒感。之後自我剖析:另一半選擇不跟小孩有連結,不要馬上說對方沒有責任、沒父性(母性),反而先問問自己是否還有前述的那些傷痛未得到平復,這可能讓對方更想切得一乾二淨。

再來檢查自己是否有經濟、人際、情感上的困境,讓另一半擔心你這邊的大洞,會吸納他(她)的錢財、精力或名譽,讓對方不敢再對你輸出,也不敢接觸小孩。我絕對理解遇到這種伴侶讓人非常受傷跟委屈,離婚也絕對該爭取應有的贍養費或財產,但如果你想談小孩的福祉,我會建議先對自己好一點,讓自己茁壯起來後,用很具體的東西證明你可以照顧自己,對方來接觸小孩也不會被黏上,不會因此帶來負擔。

狀況二剛好相反:你不想讓對方接觸小孩,也許怕對方來要錢、跟小孩說你壞話。如果評估對方接觸小孩,能給小孩帶來的福祉很少,卻藉由接觸小孩來挖掉你養小孩的資源、金錢或心力,我會建議你跟自己和解,拋掉「離婚後父還是父、母還是母」的堅持。沒辦法,只好讓小孩在短期內沒有那個爸爸(媽媽),要去原諒自己,一再思考,勇敢跟誠實的問自己:「現在你做的是為小孩、還是為自己?你在怕對方什麼?」你能不能容許自己做出正確的判斷,然後追隨你的判斷。

茁壯自己,孩子就能適應

面對婚變大家都說,小孩很容易受傷,但是小孩也有很強的成長力量。單親小孩很多,不見得成長中都是缺憾、失敗的,我相信單親的孩子有獨特的辛苦,可是雙親的小孩有另一種辛苦。反正成長就是辛苦的啦!如果你(假設是媽媽)註定單獨養育小孩,我建議第一個讓小孩知道「過去、現在跟未來」。

比方過去孩子是在父母的愛中被帶來這世上,目前爸爸的人生方向跟我們不同(可能要先還債、或他選擇了另外的伴侶),我們會繼續在自己的生活裡,仍然把你當成很重要的孩子,不過爸爸可能無法天天跟你在一起。現在媽媽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護你、讓你的生活很穩定,你跟爸爸的親子關係永遠不會消失。

最難而矛盾的是,你覺得不能再讓對方來接觸小孩了,但你又責備自己、不能剝奪孩子對爸爸(媽媽)的需求,結果對方一來就把小孩帶不見、撒謊說孩子被債主押走需要錢,然後孩子一回家就被阿公阿嬤罵「不是只能在學校跟他見面,為什麼笨笨的又被帶走」。

遇到這種危險的離異伴侶,小孩一定會承受到壓力,當大人的壓力超過界限就會轉到小孩身上,我建議你就原諒自己吧!這樣的爸爸(媽媽)你沒辦法跟他(她)一起教養,可是不要跟孩子說對方壞話、別讓孩子恨,可以告訴孩子︰爸爸(媽媽)現在有一些得處理的要事,等你長大,也許我們三方可以找到更好的安頓方式。中年級的孩子會聽得懂這些話,但別對太小的孩子講太多。當你穩定自己的情緒,帶給孩子安全感,讓孩子看見你每天都健康平安的樣子,他們就有辦法去適應缺席的另一半。

然而如果你這個天天都要見面的媽媽(爸爸)每天都很憂鬱、借酒澆愁,那個傷害更直接、可怕,請你趕快療癒自己。就像坐飛機氧氣罩掉下來,大人一定要先顧好自己,才能保證幫孩子戴好氧氣罩。

不只一次聽到大人處理外遇問題時,不論跟監、破門、偷看通聯紀錄,為了增加自己的正當性,都帶著孩子一起,我會很嚴厲的說,那叫「兒童虐待」,這樣的大人若屢勸不聽,絕對需要社工的介入,因為「小孩正在受傷害」。因此當不幸遇到婚姻風暴,請不要過度倚賴小孩,不要找外表像大人而內心像小孩的人、亂出主意的人,請找有能力的親戚、朋友,找專業協助。(採訪整理│李宜蓁;錄音整理│陳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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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醫師 鄧惠文

畢業自台北醫學院醫學系、醫學人文所,曾任台大、萬芳、台安醫院精神科醫師。專長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治療、婚姻與伴侶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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