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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琴:當時,只有臉盆知道我會唱歌


蔡琴:當時,只有臉盆知道我會唱歌

cheers網站 杜志剛

蔡琴,歌手。從70年代民歌時期活躍至今,領域橫跨廣播、歌舞劇,近年演唱會成績尤其亮眼。經典作品如《讀你》、《恰似你的溫柔》、《最後一夜》、《你的眼神》等紅遍華人世界,渾厚低沉的嗓音,更讓蔡琴有「絲絨歌后」美稱。

蔡琴這麼形容自己:「因為理性跟感性都很均衡,所以我很無趣。」接著,她舉了個例子:「連高一老師期末評語都不知道怎麼寫,拿著筆對全班嘆氣:『唉!班上有個人,老師寫不出來。你們覺得蔡琴該怎麼寫?』」

這倒是,蔡琴很難寫。

有一種女人,她不是艷光四射,卻讓人眼光自然而然停駐,難以移開;她不必靠青春特別加持,因為歲月加諸她身上的,只有智慧與韻味。

出道30年,事業走過峰迴路轉;人生歷經婚變、父喪,到自己發現腫瘤、前夫病逝,即使每回都是艱難的風雨,但用「滄桑」兩字形容眼前的蔡琴,顯然並不精準。她穿著白上衣、白長裙、白色高跟鞋,身上沒有任何首飾,說著說著就唱起來,唱著唱著又笑開來。聲音中只有一種過盡千帆後的清爽無礙、從容自在。

選在紀念性的一年推出發燒友們殷殷期盼的「發燒片」,蔡琴這張新專輯有個很美的名字:《愛像一首歌》。我想,這也是對她最好的寫照:她的最愛是歌,她的故事像歌,她的歌,相信也是許多人心目中對愛情最好的詮釋。

Q:唱歌唱了30年的感覺是什麼?

很過癮啊,要唱到30年,你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任何事都要累積,累積當然需要耐心面對枯燥,但如果都是這邊做一點,那邊做一點,你根本說不出來自己喜歡什麼。像我唱了30年,我可以確定告訴你:我很愛唱歌(笑),它最能夠訴說我的內心,還有我這個人,尤其是你們看不到的另一面。

Q:30年來,你喜歡唱歌的原因都一樣嗎?

有點不一樣。愈加愈多了。

剛開始,我愛唱歌,因為我有把握詮釋作者的意思。也許我的性格跟作者原來想法不一樣,但我有把握唱出一種絕無僅有的美感,可以說服作者。

我很愛聆聽,而且我有一雙很好的耳朵,我的心裡也有。有些作者你碰不到他,或是不認識他,但我一聽歌,就可以很敏感的知道他這首歌的情調。我覺得我有一種「再創造」的能力。

現在又加了新的原因,是我把自己生命的歷程加進歌裡。除了呈現或體會出原作者的故事,我更可以用我自己的生命為它增色。

Q:唱歌對你真的是老天最好的安排,對不對?(蔡琴點頭:「可以這樣講。」)人生中,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擁有這麼特殊的聲音?

我永遠記得,好像是小學四年級。

我爸媽都愛唱歌,我的聲音跟我爸一樣,又低又厚。我爸講話非常有共鳴,好像這裡(手比胸前)有個音箱一樣。

四年級的某一天,家裡加蓋新的浴室,我一邊用新的臉盆洗臉,一邊唱3歲時我爸教我、我這輩子會的第一首歌「綠島小夜曲」。唱到「在月夜裡搖呀搖」,發現我怎麼可以唱得這麼低,而且盆子變成很好的音箱,很有共鳴。我就這樣對著臉盆唱來回好幾趟,確定一下:「哇!我可以!」

雖然心裡知道了,但並沒有告訴誰。我很討厭會唱歌的人在別人面前表現「他很會」,所以我們班上沒有什麼人知道我會唱歌。他們知道我很會畫畫,全班都以為我以後走的一定是美術路線。

Q:你後來也的確去念美術了,就是因為這樣嗎?

對,但是念大專時,我就去參加歌唱比賽,為了得到那把免費吉他,就……就變成歌手了!

我第一首歌「恰似你的溫柔」就紅了,全世界都震驚。美術老師、音樂老師,所有同學都嚇一跳。誰知道你會唱歌?只有那個臉盆知道。(大笑)

Q:什麼時候,你開始認真思考把「歌手」身分當成職業?

快畢業的時候。念美工4年,我愈來愈紅。本來在班上我還算是前幾名,可是常要去錄影、參加演唱會,慢慢課業有點落後。我比較堅持完美主義,就決定不做美工了。

我當時想學的是珠寶設計,但就算做設計,我想我大概也會做一輩子,跟唱歌一樣。

Q:所以你本來就是一以貫之的個性,不管做什麼?

我是做到底的個性,因為我相信有累積才會有成績。

Q:這是受到誰的影響?

沒有,我覺得是天性。

Q:但人生總是有高低起伏。談談30年間,你什麼時候最懷疑自己、最想放棄?

1990~2000年間這段時期,是我的超低潮。本土公司把我們培養起來後,國際公司進來台灣收購他們,我們就變成被賣出去的籌碼。

那是我最矛盾的時候,我的銷售量沒有之前那麼好,但我比以前更會唱歌了。可是新公司接手後,他只要我以前的作品,他不要我,他要新人。哇塞,我變黑名單了!

我想了3個月,想通一件事:以前我們依靠的都是唱片公司,沒有了他們,就好像喪家之犬。不應該這樣吧?我們想想看自己有什麼?我們有加強自己其他的武功嗎?既然我更會唱了,我能不能又演又唱?

剛好果陀歌舞劇《天使不夜城》來找我演出,所以我那一年就消失了。大家以為我退出歌壇,其實我是完完全全從頭開始,接受訓練。結果第一齣戲,就一鳴驚人。

Q:要面對「我明明更會唱,掌聲卻不見了」這種困惑,當時是非常大的掙扎吧?

就做下去,不要多想。

誠實的面對自己,不要安慰自己,也不要避重就輕。

Q:我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一個長青歌手最大的挑戰,就是台下聽歌的人不斷、不斷改變?

聽眾不能勉強。沒有觀眾的時候,只能面對自己:是我缺乏了什麼嗎?如果盡全力加強之後,他們還是不看,那不要再拼了。有一天我也會碰到,我一定掉頭就走,不會眷戀。即使我唱得再好。

性格保留真實的一面很重要。我很慶幸我進入歌壇的時候是學生,因為愛唱歌而唱歌,不是為了當歌手,計算會進帳多少。我到現在還沒有車子,連耳洞都沒有。

Q:這也算是種堅持?

是啊,不受影響,也不必改變。

Q:談談你的生活,你怎麼從生活中讓自己充滿能量?

簡單,但講究品質。

我情願吃陽春麵,但我不將就吃泡麵。我絕不唱KTV,不亂扯自己的嗓子,消耗體力。逛街、打電話聊天、看電視被遙控器牽著走,這些我都不做。

我喜歡看書,有時候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常常聽福音、看聖經,這是我一年來改變最多的地方。

Q:你會放自己的歌來聽嗎?

最好不要聽,聽的時候都是批判,很少享受(大笑)。

如果去餐廳或咖啡廳,聽到現場放我的歌,我一定「毛骨悚然」,天線馬上豎起來,檢查哪裡沒唱好,自己是自己的評審委員,很嚴格,很難過關。

Q:認識你的人都說,你有一種很特別的幽默感,這是從哪裡來的?

遺傳自我爸爸。他非常幽默。

後天也可以培養。我勸所有先天沒有幽默感的人,你一定要努力、刻意培養。

Q:我當然也是好奇,是不是這些年經歷各種風雨後,才培養出來?

不,剛好相反,我是因為有幽默感才能面對這些。

Q:關於人生,或是如何讓自己快樂,現在你有沒有不一樣的想法?

有些地方我沒變。除了訪問、拍照,我可以完全不化妝,穿著拖鞋走在路上,即使大家看到我會說:「哇!蔡琴哩!」

但有件事跟以前很不同。從第1年到第18年,我都很在乎別人了不了解我,但從黑暗期開始,我充實自己,走出來之後,我覺得我根本不在乎人家了不了解我了。而且相反的是,我一點都不希望人家來探討我,我覺得,大家只要聽我的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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