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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淳:別用情緒性字眼責備孩子


周雅淳:別用情緒性字眼責備孩子

插圖 | 潘俞君

「不管父母有多愛小孩,他們都必然在有意無意間傷害他,所以重點是要道歉、認錯,傷害才能過去」。

堅持不打小孩,總是花很多時間跟她耗,除了需要無比的耐性外(我承認我有時還是會理智斷線跟她對罵),有除了自己跟小孩之外的第三者在場,而這個第三者不見得明白、甚至不贊同你這樣的教育方式,有時候會引發的非預期傷害,遠比你想像的大。

某個週末,我們到弟弟家去。晚上,周米謎洗好澡又自顧自亂跑,我跟她說請你站好穿上衣服時大聲尖叫,被我處罰立正站好被我念的時候,開始大哭大鬧,哭鬧了一陣子之後,我爸從房間衝出來大罵:「還哭!不准哭!連阿公都生氣了!真是太可惡了!阿公不愛你了!」

我當下傻眼,正想著「我要罵回去嗎?小孩會嚇死吧」的時候,一直沒介入的弟弟從房間衝出來把小孩抱走,對著我爸說「你不要這樣,小孩已經嚇死了」,我爸轉而攻擊我「到底有沒有在教小孩!會不會教小孩!教成這樣!這麼番!不講道理!會不會教!」

我硬生生地把所有到嘴邊的回話都吞回去。瞬間想到我跟弟弟小時候,都各自有一段非常害怕自己上樓的時候,會想盡辦法揪對方一起作伴,我爸對此非常不能忍受,於是我跟我弟都各自有一次,他被用皮帶、我被用掃把柄,狂打一頓後,丟到沒開燈的樓上,不哭了才准下樓。

小孩停止哭鬧才是正解?

我爸不是壞父母,相反地,在那個年代他還跟媽媽一起負起教育小孩的責任,算是很少數會這樣做的父親,只是如果是這樣篤信打罵教育效果的人,那麼真的很難讓這個人理解讓小孩哭沒關係、跟她耗、要講道理、不打人的堅持到底何來。更何況,在他認為的正確教育方式中,可能只有「小孩停止哭鬧」才是正確的結果,只要有哭鬧就是不對。

我自己當天很是花了一番力氣平復情緒,周米謎則因為舅舅的介入很快地停止哭鬧,好好地跟我討論了一番。「媽媽為什麼生氣?」「因為洗完澡不趕快穿上衣服會感冒。」「不是,我的確不想要你感冒,但重點是因為我請你趕快穿上衣服的時候,你用尖叫的,你是大小孩可以用講的了。」

而且真的就感冒了,這是題外話。

第二天早上醒來一切彷彿沒事,周米謎跟阿公的關係看起來也很好,但到了星期一傍晚,我去幼稚園接了她下課回家途中,她在車上用積木做了一個「在樹林裡」,我稱讚她「你好棒,可以讓我照相嗎?」沒想到卻是惡夢的開始,被誇獎了很高興要做更進一步修飾的小孩,不小心把積木拆開組不回去,又氣又急之下開始罵我:「媽媽你真是太可惡了!」「我不愛你了!」

(關我什麼事啊)我說你怎麼可以用可惡罵人呢?我沒有可惡,我知道你積木組不回去很難過,但沒關係,想辦法就好了,不需要罵別人可惡,但她仍然繼續「哼!可惡!可惡!你可惡!」

車程很短一下子就到家,我去幫她解開安全座椅的時候,她還是一邊踢著前方的椅子,一邊大喊「可惡!可惡!」我瞬間感覺不對,問她:「米謎,你是因為阿公罵你可惡覺得很傷心嗎?」

她立刻大哭起來:「我不要阿公了!」

我也快哭了,創傷比我以為的深啊。抱著她安慰了很久,一直哭都停不下來,最後我跟她說,我會幫你跟阿公說不可以用這樣的話罵你,你不喜歡別人這樣說,你自己也不要這樣說別人好嗎?才慢慢止住哭聲。

有時候孩子說出不好的話,我們以為只是模仿大人的壞示範,但可能更是他們說不出來的創傷。

那天半夜,我被做惡夢大哭的小孩打醒了,她一邊打我,一邊大喊:「可惡!可惡!」一摸她,全身汗濕,也抱不太住,安撫非常久。現在事情過去兩週,她偶爾還是會面帶憂愁地說「阿公罵我可惡」。

道歉、認錯,傷害才能過去

真的很心痛。我甚至跟朋友講,這樣還不如直接打她算了,傷害可能不會這麼大。而我對於家庭中的愛與傷害一直都是悲觀的:並不是因為有了周米謎之後才這樣想,而是我向來以為,「不管父母有多愛小孩,他們都必然在有意無意間傷害他,所以重點是要道歉、認錯,傷害才能過去」。

所以,要來思考怎樣跟我爸講、請他跟孩子道歉的策略了。還有就是,責備孩子,請跟他討論「事實」就好,不要用情緒性字眼。

* 本篇文章由【單親媽媽和她的小孩】授權刊登,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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