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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額比序,3大亂象與真相


超額比序,3大亂象與真相

楊煥世 攝(情境畫面,與真人無涉)

上千國中生上街募發票,甚至返校打掃也變成志工時數……在家長焦慮、學校無力的背後,教育目的卻被扭曲。

場景一:週六下午兩點多,中部某火車站附近,來來回回都是忙著為公益團體募集發票的國中生,一位帶隊募發票的國中校長粗估「至少有上千人」。這群年輕孩子上街頭,為的是替自己爭取明年第一屆十二年國教免試入學超額比序中的志願服務時數。

場景二:某區舉辦全市音樂比賽,各校報名都很踴躍,除了有上台演奏的學生之外,連沒有參加演奏、幫忙搬水、抬琴架的都一起列入報名團員。因為一旦得名了,依團體賽規則,大家可以一起加分,最後在報名近千人的比賽中,得獎人數就高達四百多人。

看起來荒謬,但是這些都是目前九年級生面臨的真實亂象。

根據多位校長與第一線國中教師分析,十二年國教上路,多元的超額比序,目的希望學生適性發展。但現況是,大家仍然分分計較,超額比序比什麼,就補什麼。在家長想追求「最好」的壓力下,學校端又無法用專業抗拒壓力,形成目前國中現場因為超額比序產生的三大困擾:

亂象1  志願服務功利化

志願服務納入多元比序原意是鼓勵國中生向外探索,提早接觸社會上的各行各業,並培養為大眾服務的志工精神。但執行上過於倉促,規劃不夠完善,家長和學生擔心拿到的時數不足,影響升學;學校和老師則忙於「創造」志工機會,協助學生拿到分數。

在擔心「搶不到」時數、拿不到分數的氣氛下,志工精神往往被置之腦後。

例如:原本學生就該做的校園清掃工作,如今為了消化時數,變成了學生的志願服務,可以選擇做或不做。但後遺症是老師現在請學生做事,學生第一個反應是問:「有加分嗎?」

一位不願具名的國中老師說:「我很討厭學生問:『可以算志願服務時數嗎?』每次問,我的心都被刺一下。但是我知道,其實加不加分,我也很在意。」

又如學校行政人員原本可以自行處理的資料,不得已只好轉包給學生,目的也是為了創造時數。學生做得零零落落,老師還得再花時間重新整理一次,增加無謂的負擔。

其實不用這麼擔心,真相是:各區的志工時數門檻,每學期要達到其實不難,家長不用過於緊張,譬如基北區只要每學期做滿六小時志工,就可以拿到滿分。除了校內的志工服務之外,家長也可以在寒暑假陪著孩子,到圖書館、醫院或孩子有興趣的地方做志工,培養不同的生活體驗。要記得事先向學校查詢可否認證,或帶著認證單請服務單位蓋章即可。

亂象2  競賽成績浮濫

全國十五個就學區當中,有十一區將競賽成績納入比序項目,從此競賽就不止是競賽了。

競賽成績佔總積分比較高的台南、高雄、嘉義等區,因為關係到升學,只要在縣市級的比賽中得到名次,就可以加分。

比較積極的縣市或國中,為了替學生爭取這個項目分數,只好很努力創造出許多不同類型的比賽。例如,嘉義縣、市屬於同一學區,為了爭取進入當地明星學校,縣、市政府過去一年來一直在拚競賽。依規定只要是由中央主管機關認可的單位舉辦競賽, 獲得佳作以上就有加分機會。 因此嘉義縣、市針對各自的重點發展項目,舉辦過中英文打字、象棋、音樂、定向運動等比賽,類型五花八門。

當比賽採計範圍擴大,愈來愈多人可以得名,無形中似乎對沒有積極參賽、或資訊不夠充足的學生,在升學中變得弱勢。

在台南市某國中任教的陳老師說,「學生九年級了,我們才發現,其他學校老早就幫學生累積競賽成績,一支隊伍出去比賽,不管有沒有上台,所有工作人員都報名,得名了大家一起加分。」

陳老師任教的學校沒有特別幫學生累積競賽分數,很多學生這一項目前都還是零分,「我的孩子會考都還沒考,就落後好幾分。」為此她又沮喪又心急,從上個月開始幫學生找比賽機會,報名攝影比賽、料理達人,除了平日要盯學生練習,假日還得陪著去比賽。

其實不用這麼擔心,真相是:有的學區將競賽成績納入多元學習表現中,即使沒有得獎紀錄,也可以用班級幹部、體適能等其他項目來補足。各區規定不同,建議可向學校導師或各縣市教育局處網站查詢。根據孩子最適合的項目爭取加分機會。

亂象3  記功嘉獎標準不一

全國有十二個學區採計的品德表現,主要看的是學生到了九年級,功過相抵後的獎懲紀錄。由於各校敘獎標準不同,有的學校從寬認定,過半學生都能拿到這個項目的滿分,但也有從嚴審查、功過分明的學校,反而造成家長不滿。

就連第一線教師也認為,這一年來出現了很多「不知為何要記」的嘉獎。例如:任教於雲林縣某國中的吳老師發現,九年級第一次試模擬成績出來,校內學生成績幾乎都是倒數的,原來同一學區內許多學校學生的「獎勵紀錄」,幾乎都已經拿到滿分。

發覺事態嚴重的教務處召開緊急會議,要九年級導師們想盡辦法,讓每個學生可以在獎勵紀錄拿到滿分。主任說:「學生拍畢業照很乖、掃地認真都可以記,就儘量記。」

吳老師只好試著找盡理由幫學生記嘉獎,但是有學生會問他:「為什麼我努力練習,參加比賽得到好成績獲得一個嘉獎,有人只要拍照時不說話也是一個嘉獎?」他很想讓學生知道,現在他每記一個嘉獎,心裡都要爭戰很久。不做,對不起學生;做了,對不起教育良心。

其實不用這麼擔心,真相是:獎懲紀錄也算在多元學習表現中,所以不必強求一定要在這個項目拿滿分,也可以用出缺席、無記過紀錄等其他項目來得分。各區規定不同,可向學校導師或各縣市教育區網站查詢。

親師猛護送,不利孩子學習

十二年國教元年,處於過渡時期的九年級學生、家長和老師都還摸不清,怎樣才是做到「最好」?因為擔心會考成績不夠好,於是努力拿競賽、嘉獎來補足,師生疲於奔命,壓力有增無減。

但是,學生真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嗎?嘉義市北興國中校長張金龍說,這一年來讓他感觸最深的是,許多國中生對於志工、競賽成績等都處於被動狀態,家長往往比學生還緊張,幾乎是用半強迫的方式帶著孩子去參加。老師們也很賣力,有的拔河比賽幾乎是全校總動員去參賽,為的就是爭取團體競賽成績,對家長好有個交代。

苗栗縣維真國中校長蔡芸芸則認為,超額比序設志願服務項目,早已偏離原意,變成了學校的額外負擔。「當寒暑假例行的返校打掃變成六小時的志願服務,我真的無法接受,」蔡芸芸說,甚至有家長發現孩子志工時數不足時,劈頭就罵導師:「連這件事都做不好,怎麼當人家老師?」

家長心態尚未隨著國教時代的來臨而調整,仍以孩子的升學為己任,似乎是這些亂象背後的一大主因。

全國家長聯盟十二年國教民間辦公室執行長謝國清認為,比序項目一旦與升學掛鉤,引來家長過度關注,就難以真實的反映現況。謝國清舉例,鼓勵國中生做志工,服務社會的立意甚佳,但不能為了比序積分而做假,或把校內原本就該做的事冠上「志願服務」之名,變成另一種「反教育」,反而降低了孩子單純的想為班級服務的意願。

一位宜蘭區資深國中老師的提醒更發人深省:「家長將孩子一路護送上好高中,靠著父母、師長幫助,蒐集各種獎狀、獎牌進了理想高中,但自身的學習意願不高,反而可能產生更大的挫折。」

台北市木柵高工教務主任陳裕宏說,高中職只是一段學習歷程,學生入學後能否保持求學的精神,比上哪所學校更重要。現在不少社區高中學生,透過繁星計畫升大學,機會更多,家長其實可以放寬心。

焦慮的父母,此時更該提醒自己將眼光放遠,不止聚焦於孩子能不能上好高中,最重要的還是對未來能否維持著學習熱情和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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