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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女與5個孩子的媽 作家陳宇慧的完美跳接


俠女與5個孩子的媽 作家陳宇慧的完美跳接

黃建賓 攝

從陳履安的女兒到外商銀行的董事,從武俠作家到照料孩子的全職媽媽,陳宇慧每一次的人生轉折怎麼做出決定?5個孩子的生活是什麼滋味?

「九月剛過,初冬的勁風已帶著刺人的寒氣。清晨時分,隋朝首都大興城東南方啟夏門外,出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他的身材甚高,衣著有些陳舊,卻不失整齊乾淨……」一邊寫著新作品《奇峰異石傳》,一邊孩子喊:「媽媽,你來看!」沉浸在隋朝武俠時空的作家媽媽陳宇慧隨時會被孩子們召回現代。

接近放學時刻,陳宇慧滑開手機,查看google calendar上的藍色、綠色、粉紅色等五色格子,一個顏色代表一個孩子,確認當天下課後,五個孩子有誰要搭校車、誰要保母接、誰下課後有活動,一一安排若定後,準備迎接放學到上床之間的這場硬仗。

是的,陳宇慧一共有「五個」小孩,分別是十二、十、九、六、二歲,老三是女孩,其他四個是男孩。身為前監察院長陳履安的獨生女,陳宇慧也擁有四個兄弟。因為自己很愛孩子、愛熱鬧,每生一個就想再多一個給他們作伴,但是,陳宇慧一直到生了老四才真正離開職場,目前是全職媽媽跟兼職作家雙重身分。

陳宇慧自己從念書、寫作跟職場的各方面表現都很漂亮。她國二跳級考上師大附中數理資優班,大學到麻省理工念金融,婚後定居香港,在香港的荷蘭銀行擔任董事。婚後她以筆名「鄭丰」寫長篇武俠小說,第一部作品《天觀雙俠》就得到網路武俠小說大賽冠軍,外界封她為「女版金庸」,至今她一共出版了四部武俠小說,銷售量達三十萬冊。

俠女變媽媽

但陳宇慧沒有一絲跳級資優生加外商主管的過人氣燄,簡潔短馬尾、淡妝加俐落的素色衣物,低調、內斂、淡定,就像她筆下的俠士。唯有在提到小孩時,她出現挑眉、手勢跟起伏的聲調,鏡頭才拉回「大粒汗、小粒汗」的媽媽現實世界。

「有五個小孩當然很累囉,尤其是放學到睡覺這段時間,要做的事情有接送、吃飯、洗澡、寫功課、練琴然後睡覺,如果是一、兩個小孩還好,但有時候我已經陪一個練琴了,怎麼還有一個沒練!把五個小孩要做的事全部錯開,常有事情做不完的感覺!」陳宇慧露出一點無奈的調皮神情說。

圖說|在5個孩子的生活中忙得團團轉,陳宇慧提醒自己要學爸媽一樣懂得放手。

雖有兩個保母幫忙家務,陳宇慧自己負責盯功課。小孩多、事情多,陳宇慧的教養滿倚重現代3C科技,有時小孩忘記帶功課回家,小孩打電話請同學拍照,WhatsApp到她手機再做功課;時間管理她則用google calendar跟小白板,記錄每個孩子的每日行程、功課、聽寫、練琴等等常規,才不會搞混;重視閱讀能力的她,也跟媽媽同好們在WhatsApp上組成華文原創好書推薦社群,只要發現好書,媽媽們就發動團購。

相對於分身乏術的媽媽角色,武俠作家是個完美的逃遁空間,陳宇慧很能抓住教養空檔寫作,孩子一上學她自動切換寫作模式,優遊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

從小跟著爸爸讀金庸、歷史、古文的她對文字很敏感,只要給她一支筆、一個筆記本,就可以消磨一整天,因為寫字是一種跟她自己對話的過程。因此她年紀小就嘗試寫東西,參加很多作文比賽、背很多詩,甚至在小學一年級就背完〈長恨歌〉,「現在想起來,自己有點奇葩,像我兒子真的就是什麼詩都不太清楚。」

他為什麼叫自己「賢弟」?

在香港雙語教學環境下,孩子們英文程度若有一百分,中文程度大概只能七、八十分,陳宇慧跟孩子介紹金庸,由於沒有從小密集的中文閱讀累積歷程,他們念一下就卡住:「媽媽,什麼是客棧?」於是她必須翻譯說:令狐沖在那個「coffee shop」或「茶餐廳」跟某某某打架。

陳宇慧好希望孩子們也能享受那個讓她自由幻想的中文世界,對於怎樣提升孩子的中文能力感到異常焦慮。

為此她拚了,乾脆捲袖子自己寫一套,讓青少年看得懂、更覺得有趣的武俠小說,就像武林中人人窮盡一生想得到的那本武功祕笈,跟她一樣焦慮的香港媽媽們,也好想找到會讓孩子自動問「媽,第二本在哪裡?」的那種中文書。

不過這本小說的寫作過程不像前面幾本那麼抽離,反倒讓她跟孩子產生很多互動趣味。因為想讓孩子看懂,所以陳宇慧刻意不要那麼文言,寫幾頁就找兒子來看,想不到兒子標出一大堆不認識的字,這時她又「媽媽」上身:「搞什麼?你是怎麼回事!」遇到晚上趕稿的時候,一邊追進度一邊小孩喊:「媽媽,你來看!」她只好稍微的敷衍一下,幾次之後深呼吸平靜的說:「可不可以五分鐘不要叫我!」

圖說|陳宇慧的童年自由度很高,上小學她才知道同班女生竟然有人不會爬樹、不敢抓青蛙!

當生命中很重要的寫作、工作跟教養三塊相撞時,陳宇慧猶豫過,最後她選擇放棄工作。那是二○○七年開始出書後,投資銀行的工作同時變得非常忙碌,最嚴重的經驗是有次香港書展她要跟倪匡對談,碰巧手上的案子正在談定價,倪匡在辦公室樓下等了十五分鐘,她還在不斷的跟主管與客戶瘋狂打電話確認細節,然後抓空檔、換衣服、轉心情去會場談武俠,再衝回公司繼續定價,直到倫敦股市開市,做到凌晨三點多才結束。

「投資銀行的工作經驗很精采,認識很多人、開了眼界,很累但是很有趣,是人生中很不一樣的一塊。經濟獨立、拿得出名片,代表我是有生產力的職業婦女,其實我做得很開心,但那時工作跟我作家生活撞得太嚴重,只好退下來,」原來陳宇慧離開職場的首要考量竟是保留寫作而非專心當全職母親,她調皮笑說:「當媽媽只要眼不見為淨就好了呀!」

幫孩子複製一個自由的童年

後來她發現家裡手足多,父母就真的很容易「眼不見為淨」。身為老四,加上自己的教養經驗,她發現父母其實沒什麼時間管到老三以後的孩子了,所以父母自動會放手。從小她父母不盯功課、只要表現不是極差就沒問題,她的童年很狂野很男生,跟兄弟們一起爬樹、抓青蛙、學跆拳道學到黑帶、背九九乘法,不會因為她是女生而有差別對待,養成她獨立自主、能獨處、直爽的性格。

在男孩堆中長大的經歷,意外讓她的婚姻受益。「因為我從小知道男生在想什麼、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不會一廂情願要男生去猜我的想法,沒有不切實際的期待,」所以她從不要求先生去記生日或情人節要送花,也很受不了愛情小說那種被扭曲到不成樣的可怕愛情。她認為愛情應該是細水長流、平淡安穩,有互信就能舒服、自在的相處,那些被過度放大、火花四射的愛情在她眼裡全都是浪費精力。

現在她自己的老三(女兒)要是被哥哥打,不會哭,而是更大力的打回去,「我是比較希望她能先來跟媽媽告狀啦,畢竟兄弟姊妹還是要相處,」陳宇慧不好意思的笑說。

告別了每天緊盯股市匯率的日子,與金融脫節,現在生活就在孩子的身上打轉,陳宇慧不後悔這樣的決定。回想過去,一回到家她都可以看得到媽媽在廚房煮飯的身影,那個畫面提供了一種神奇的「安心」力量。「我覺得這樣的決定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因為我可以更細緻的關心到孩子的學業、心理、健康,或許孩子也不一定需要我這樣全心全意的照顧他們,但我自己真的非常享受在其中。」(錄音整理∣李京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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