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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志禹:害怕成功的女人背後……


詹志禹:害怕成功的女人背後……

情境照片,與真人無涉!

太太很有成就,先生能否引以為榮?父母盡力栽培女兒追求成功,但能不能同樣支持媳婦追求夢想?每個成功男人背後都有一個偉大的女性,但每一個害怕成功的女人背後,卻有一堆來自家庭、學校與社會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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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年代末期我在美國留學,有一天,一位攻讀碩士的華人女同學很困擾的問我:「接下來,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申請博士班?」

我問她:「你猶豫什麼?」

她說:「我擔心讀了博士班之後,嫁不出去!」

我很訝異!雖然,我早年在國內曾經觀察到頗多優秀女同學囿於社會刻板印象而放棄追求成就,但在進入非常民主化的八○年代,在非常講究女權的美國社會,在攻讀高學位的頂尖女留學生族群裡,依然存在畏懼成功的隱憂。

為何「女尊男卑」特別難接受?

回台任教之後,我觀察到許多女大學生,無論是在智力、學業成績或個性等方面,都比她的男性同儕來得優秀,但卻害怕成功、缺乏成就抱負,以至於畢業之後的成就也真的比較平凡,讓人感覺殊為可惜。有些女生即使敢於追求夢想,卻必須辛苦對抗阻擋的陰影或面對寂寞的命運。

有一位年輕媽媽,她已經有碩士學位,但對於學術研究非常有興趣,非常渴望攻讀博士學位。她先生只有碩士學位,也不想再讀博士,所以非常反對太太考博士班,不斷設法阻擋,甚至在太太搭計程車趕赴博士班招生口試的最後幾分鐘,還打電話給太太,藉口說自己忘了帶鑰匙進不了家門,要太太立刻折回家幫他開門。

有很多優秀的中小學女校長,不約而同向我說過同樣的故事:她們都早在幾年前或甚至十幾年前就考上候用校長,但不敢公開讓別人知道,也不敢正式出任,因為她們的先生都是教師,擔心先生難為情或自尊受損,必須等先生也考上校長,自己才敢發布訊息或接受就任。無奈有些先生考了很多次都考不上,壓力很大,太太就必須保持低調,年年靜等。

吳靜吉老師跟我說過,他聽過很多對大學教師,太太升等為教授,但先生仍為副教授,結果婚姻就開始產生衝突與變質。我聽了之後深不以為然,心想:有這麼嚴重嗎?於是決定拿自己當實驗品,硬是等我太太升等之後若干年才提升等,但這幾年我並沒有什麼感覺,婚姻關係也沒有什麼變化,於是我很得意的告訴吳老師說:「我太太升等比我快,但我也沒有自卑感啊!」吳老師說:「你的案例不準,你有其他方面的成就可以平衡你們在教授升等方面的差異!」
這個社會雖然民主化、多元化,但從學生到校長,從中小學到大學,許多夫妻雖然可以接受學歷、職位、成就等各方面的「男尊女卑」或男女平等,卻無法接受「女尊男卑」的情境。歸根究底,是因為社會的價值觀依然狹窄,依然充滿尊卑的比較,而「女尊男卑」又特別刺激兩性的神經。

父母的反省:女博士沒用?

大部分太太(女朋友)都願意以先生(男朋友)的成就為榮,為何反之不行?前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的丈夫丹尼斯‧柴契爾,力挺夫人善盡首相之職,讓夫人在艱困的政治道路中從未感受到孤寂,世人也從未嘲笑過他政治地位不如夫人。在這一點上,我很佩服他以及英國社會的胸襟。

父母對生男生女的期望,對孩子取名的性別選擇,對兒子、女兒教育程度的期望,對兒子、媳婦角色分工的要求等,在在都可能反映性別差異的觀念。有位女博士生嫁入豪門,雖然家境富裕,但她希望能完成學位,外出工作,追求成就感與自我實現。不料婆婆非常不高興,要媳婦專心生孩子、養孩子、侍奉公婆,對她說:「你念博士學位有什麼用?我們家又不缺你賺錢!」

學校的反省:忘了古代男人也穿裙子嗎?

教育界的確一直嘗試為性別平權教育而努力,包括從幼兒園階段就提醒教師不要暗示性別刻板化的玩具選擇(例如鼓勵女生玩娃娃、男生玩車子),從小學階段就要求教科書編輯不要暗示性別刻板化的角色分工(例如將醫師設定為男生、將護士設定為女生)等。但是,還是有許多教育人員本身就屈服於不平等的傳統概念,甚至不知不覺參與強化性別刻板化印象。

有一所升學導向的私立明星中學,規定夏季女生一定要穿裙子,男生一定要穿褲子。有一年五月,春夏之交,學校眼見天氣變熱,就要求學生換季。不料過了一週,天氣又突然轉冷,女生凍得受不了,家長向校長建議同意女生穿褲子上學,校長竟然回應說:「女生一律穿裙子,全校才會整齊;這是教官的決定,我必須和教官商量一下,我不能決定。」一時之間,讓人產生三個啼笑皆非的疑問:

① 難道衣服整齊比學生健康重要?

② 難道是教官治校而非校長治校?

③ 難道女生夏天不能穿褲子?

有些保守的家長希望培養女兒擁有「淑女」的氣質,也會支持學校要求男女有別、男褲女裙;其實,這種社會刻板印象,完全是時代的產物,也是社會控制的一種手段。大家都忘了中國古代男子曾經有多長的時代所穿的衣裳下半身其實是裙子。

大眾媒體、網路世界與社會環境,已經充斥太多性別不平等的刻板化印象;家庭和學校應該聯手抗拒、批判之,並協助女性族群勇敢追求夢想、自我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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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教授 詹志禹

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校區)教育心理系哲學博士,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曾任政大教務長、政大教育學院院長、政大實驗附小校長,專長教育心理學、科學哲學、創造力研究等。著有《發現孩子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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